“去處?“李律反問,“公子就一點兒也不心疼?那位同您可是從小一起長大,整個祁府都曉得她是渴著要嫁過來的,誰知道叫當(dāng)成一個禮物送出去了。“
“好在她哥哥替她挑的人...還不錯?!捌輼访蜃煲恍?,并沒有李律想看到的表情。
這叫什么不錯,李律憤憤不已。
“整個京都誰不知道,那賀舉禎打小就跟梁衛(wèi)廷的女兒訂了婚約,要不是梁家出了事...“
“夠了!“戚樂出聲打斷,“人后切勿妄言?!?p> “我還不是替公子委屈...“李律撅嘴嘟囔著。
“替我委屈做什么?“
“可惜了公子身邊這么好的一段姻緣唄!“
“姻緣?“
這話叫戚樂頓時頓時哭笑不得,若是方才飲了茶,這會兒怕是要噴在李律臉上了。
見戚樂略帶嘲笑的意味,李律不覺恍然大悟。
“公子...不喜歡那位?“
“喜歡啊?!捌輼氛齼喊私?jīng)道:“我自然是喜歡小七的,可跟你想得似乎有些出入?!?p> “???原來公子不喜歡她??!“李律驚訝間抱怨起來:“虧我還把她當(dāng)成將來的主母那樣待著忍著!“
想了想,又道:“我和老秦跟了公子七八年,南苑也就亦姝和念衣兩個丫頭,還是從大公子和二公子那邊調(diào)來的,公子不碰她們也說得過去??山駜喊言捳f破了,公子眼光高的居然連黎小姐那樣的天仙兒都瞧不上!“
“你瞧上了?“戚樂說笑。
“公子可別扯了話題!“李律愁眉苦臉道:“說來還是公子虧大發(fā)了,活了二十年,居然沒有個喜歡的姑娘家?!?p> 喜歡?
戚樂沉默。
他年幼時曾有一個時時放在心上的人兒,一身白衣如雪,一抹笑顏似花。
只是不知那時的喜歡,是否又與李律如今說的喜歡同意。
不過那個人兒,如今已高高在上,連仰望都要費些力氣了。
戚樂是個懶得耗費心力去爭取那些已屬于旁人的東西的人。
所以,確切的來說...他還從未遇到像書中那般能叫他一心一意、相濡以沫、且生死相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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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未發(fā)生什么特別的事。
戚樂依舊是晚睡晚起,心情好了便練練字,懶得動筆便在晏承安的督促下讀讀書,又有李律和秦旭之伴著,也不覺寂寞。
況門上偶爾來幾個“稀客“,皆是村中待嫁的姑娘,或那幾個姑娘的父母親戚,客套的多了,也叫戚樂愁眉不展。倒把前幾日還在猜測的那個裝啞巴的阿初,忘了個干凈...
明日便是乞巧節(jié),花落各戶但凡有未嫁的女兒,都忙著作巧果巧酥,好在那牛郎織女相會夜祭天,祈求自己可以得一個稱心美滿的姻緣。
宋堯松的母親更是做足了準(zhǔn)備,叫宋蘭芝叫了那些未嫁的姑娘們,在明晚聚于宋家一起月下比巧。
誰都看得出來,這是宋家要為宋堯松挑一個媳婦了。
宋堯松也自然知道,雖然不會聽他父母這樣獨斷,卻也是想叫自己心頭那人能在明晚勝過旁人,好叫他的父母另眼相看的。
這會兒,宋堯松已拿著結(jié)好的絲線和銀針走來。
“阿初!“他興高采烈地朝正在曬藥的阿初揮手,“你猜我拿的什么!“
阿初抬頭看著他的右臂,并不關(guān)心他左手里拿的什么東西。
五十六日了,還得日日這樣纏著吊著。她將他該做的事都做了,卻仍不見這胳膊好得快一些...
有時阿初也在想,自己不過是個將死之人,為何非要還了這自己都不愿領(lǐng)的恩情不可。
可每每想就此離開,心里那種說不上來的愧疚感便會拉著她的雙腿,一步也邁不出。
“阿初?“宋堯松在她臉前擺擺手,“想什么呢?“
阿初回過神來微微搖頭,只見宋堯松取了個方帕出來,示意她掀開。她照做,打開來后也還是面無表情。
幾根五彩絲線,幾根銀針,只是瞥了一眼。
宋堯松有些失落,他求了宋蘭芝好久才討得這些,阿初看了竟然還是連個笑臉都沒有。
他想,逗她開心好難啊。
“明兒是乞巧節(jié),我娘請了村里頭的姑娘來咱們家?!?p> 阿初點頭,眼神呆滯茫然不知。聽著宋堯松的下文,以為要叫自己幫著預(yù)備她們的吃喝。
“不是!“宋堯松看了出來,忙把這習(xí)俗前前后后比劃著說了一遍,阿初依舊是似懂非懂。
以往乞巧夜,都是她的父母,和那個不請自來的賀舉禎陪著她...若是恰好韻兒在京,也會請了她來一同度過。
因為七月初七,是她的生辰。
“懂了嗎?“宋堯松又將帕子包好放在藥篩子里,道:“好好練練,明兒一定要贏了她們!“
說罷,滿臉歡喜地走了。
阿初聽話地取出一根絲線來,邊學(xué)著方才宋堯松的模樣含濕線頭,另一手取著細細的銀針,試了半響,卻如何都穿不過那個針孔,更別說明日的七個。
果然,針線活兒不是誰都做得來的。
阿初果斷放棄。
只是若不經(jīng)宋堯松提醒,她許是不知自己十六歲的生辰,竟這般快就到了。
回憶總是叫人淚流滿面。
而阿初的回憶...
卻只有無以言說的痛,和恨。
她太想忘記。
忘記那夜刀戟相向的碰撞聲;忘記那群四處逃竄的熟悉面孔;忘記那至今仍時時回蕩在耳邊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忘記那夜之后,血流成河的梁府...
每每記起這些,阿初心頭便會刺痛難忍。
她揪著胸前的衣襟,不自覺地蹲下身子,似乎只有像這般蜷縮起來,才能感到自己尚是有體溫的。
也只剩心尖那慌亂不安的顫動尚可證明...她居然活了下來。
若再有這樣一次選擇,阿初心想,她一定不會信了母親的話,當(dāng)真跟著賀舉禎逃離那里...
因為藏匿在賀府,是終結(jié)這場所謂幸運的噩夢。
她忘不了...也不能忘。
所以親手殺了賀濟蓮,便是她此生做得最慰藉自己的事。
而此時的她,怕已是賀舉禎的心頭刺了吧。畢竟誰能想到自己舍命救下的人,竟恩將仇報地殺了自己父親呢...
阿初靜靜地蹲坐在地,呆呆地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