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姐姐說得對。
雖然你我心里明白一定是這樣的,但死無對證,又過去這么多年,咱們不可能找得到有力的證據(jù)證明郭槐杰殺了人。
這是一個無法解開的死結(jié)?。 ?p> 成鐘眉頭緊蹙,深深地嘆了口氣說。
布魯拉麗見成鐘這副表情,疼愛地摸了摸他的臉說:
“小弟弟別發(fā)愁啊!
我烏孫人只要認定誰有罪,他再狡辯也沒有用,即使找不出證據(jù),郭槐杰一樣必死無疑?!?p> 聽布魯拉麗如此安慰自己,成鐘“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他眨巴著眼睛說:
“好姐姐,話雖如此,若咱們硬殺了他,他至死不服倒是小事,烏孫聯(lián)盟一千萬人的困惑沒有解開,留下一個歷史懸案,這事兒就大了。
我初來這里,可不愿意在人們心目中留下一個無能和以勢壓人的印象。
你不要急,咱倆再看看郭槐杰當(dāng)了祭司之后的記錄,即使找不到他殺人的證據(jù),若找到他欺騙烏孫人的證據(jù)也可以制服他?!?p> 兩個人便繼續(xù)埋頭翻閱郭槐杰的請神記錄。
翻著翻著,成鐘腦子靈光一閃,抬起頭對布魯拉麗說道:
“郭槐杰有意把另一個世界的入口公布出去,造成了大量男人流失。
他當(dāng)祭司這十多年,一定有事主來神廟問起過相關(guān)的問題,郭槐杰肯定還會借機繼續(xù)蠱惑烏孫人。
為了蠱惑人,他也一定會歪曲解釋神靈的意圖。
現(xiàn)在,我們可以拋開其它瑣事的記錄,只找此類記錄,豈不是容易很多。”
布魯拉麗連連點頭稱是。
很快,兩人便找到了一頁這樣的記錄。
記錄中問神的事主,是一個名叫阿耶風(fēng)的烏孫男人。
問神的事由是:“到底有沒有另一個世界,去了那個世界能不能再回來?”
神靈的答復(fù)是:
“雖然存在另一個世界,‘狼神’并不希望烏孫人到另一個世界去,因為那里也不是天堂,并且一旦去了,便無法返回這個世界?!?p> 這是漢語的最初記錄,神靈的意圖再明白不過。
然后,成鐘讓布魯拉麗把下半頁面上的烏孫文讀了一遍。
烏孫文的大致意思是:
當(dāng)然存在另一個世界,“狼神”希望烏孫人到另一個世界去,因為那里勝似天堂,不過一旦去了,就很難再返回這個世界。
兩種文字都寫得清清楚楚,但意思卻完全不同,可以說幾乎相反。
郭槐杰在這張問神記錄中,無意中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當(dāng)著神靈的面,首次用漢語記錄時,真實地記錄了神靈的話。
但在把神靈意圖解釋給烏孫人時,進行了惡意纂改,并把纂改后的意思用烏孫語記錄了下來。
可能他認為,烏孫人聯(lián)盟中,沒有人能讀懂漢文,所以沒有把漢文的原始記錄修改過來。
也可能他想著事后再修改,由于手頭事務(wù)太忙而忘記了。
“哈哈,終于讓咱們抓住了狐貍尾巴!”
成鐘朗聲大笑著說。
休息片刻后,兩個人按此思路繼續(xù)埋頭翻找。
后面的相關(guān)記錄中,大多是事主問神靈,有親人已經(jīng)去了另一個世界,看他能不能回來。
對此類問題的答復(fù),漢語記錄和烏孫語記錄沒有出現(xiàn)明顯不同。
還有最近的幾張記錄,問神的事由是,“狼神”到底是不是希望烏孫人到另一個世界去。
神靈的答復(fù)是“非常希望”。
漢語和烏孫語也完全相同。
估計是郭槐杰直接纂改神意之后,才用兩種語言記錄了下來。
直到全部翻完,兩人再沒有發(fā)現(xiàn)一張自相矛盾的記錄,只好作罷。
最后,成鐘把那張最頂用的羊皮紙證據(jù)輕輕地從冊子上揪了下來,又找了塊空白的薄羊皮,仔細地包裹起來。
他轉(zhuǎn)手把包裹好的證據(jù)交給布魯拉麗保管。
布魯拉麗想著應(yīng)該離開了,但成鐘仍坐在那里發(fā)呆。
過了一回兒,他開始到處翻找,把藏經(jīng)閣的書籍和經(jīng)典弄得很亂。
布魯拉麗雖然疑惑不解,還是跟在他的后面幫忙整理。
終于,成鐘找到了他想找的東西,那是一本薄薄的羊皮書,書名《請神術(shù)》。
成鐘又坐回桌案,默默研讀起來。
直到完全掌握了書中的內(nèi)容,他才把書放回了原處。
布魯拉麗熄滅了蠟燭,兩個人手拉著手離開了藏經(jīng)閣。
“我要自己嘗試一下請神,嗬嗬!”
成鐘一邊走下臺階,一邊訕笑著對布魯拉麗說。
兩人從后殿進入正殿時,成鐘的腦子里轉(zhuǎn)動的全是“請神術(shù)”的內(nèi)容。
“請神術(shù)”有許多細致入微的程序和要求,成鐘刪繁就簡,只記住了其中最重要的幾條。
首先一條是不能有女人在場。
成鐘無奈,只能滿懷歉意地請布魯拉麗在大殿門外等候。
第二條是上香磕頭。
這個最容易辦到,他點了三柱線香,插入香爐,然后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三是向神靈發(fā)文。
“請神術(shù)”中對發(fā)文的格式等細節(jié)都寫得清清楚楚,成鐘找出大殿里擺著的樹皮紙和毛筆,按照格式書寫完畢,然后拿到神案前燒化。
第四是跪香禱告。
他又點了一柱香,雙手舉著,雙膝跪地,雙眼微閉,默想著自己請神的理由。
成鐘在主世界時,同剛認的干爺徐守君一起請過一次神,那是在他家的地下秘室。
通過“降香桌”的法門,他真實體會到了神靈的存在,香桌所寫的兩首箴言詩至今還牢記在他的心上。
這一次,他之所以想要親自操作請神,主要是為了弄明白二郎神和哮天王的真實意圖,看一些重大設(shè)計是否與自己的揣測一樣,也想進一步確認郭槐杰的罪行。
但他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沒有祭司在場,就自己一個人,能不能請到神靈。
也無法預(yù)知,神靈會以怎樣的形式出現(xiàn)并與自己溝通。
就這樣胡思亂思了一番,總共跪香時間不足五分鐘,他就站了起來。
“請神術(shù)”的第五條是擊鼓催神。
成鐘拿起樹根所制的像大煙袋一樣的鼓槌,移動雙腿靠近掛在一旁的牛皮鼓。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鼓聲傳出,嗡嗡嗡地震動著大殿里的空氣。
鼓聲低沉有力,似乎傳透力極強,很長時間還在成鐘的耳中鳴響。
只聽“嘭”地一聲,成鐘感覺眼前一花。
恍惚之間,一道火光自神像頭頂噴出,一股似煙非煙、似霧非霧的東西從火光之中飄晃而出,扶搖而起,飛上起架很高的殿梁,再沿著屋頂盤旋不定。
一個碩大無朋、細腰如弓的健狼虛影慢慢地浮現(xiàn)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