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幾具血淋淋的尸體出現(xiàn)在司刑府前面,這些尸體,四肢皆被人砍得支離破碎,看殺人的手段,冷霜一看便猜出是顧惜柳做的。之后,圓脈派的人紛紛被妖狗撕咬,一則血紅的公告張貼在司刑府旁,“圓脈派掠奪民女,得罪天意,需全部祭奠天神,以退卻天災。”
就連圓脈派的山莊也被人放火燒了一個干凈,冷霜去過那只剩下灰燼的平地,她撫摸著那些未燒盡的木頭,眉頭緊鎖,鬼面在后面跟著,不解地問,“你這是在同情他們嗎?不過這是誰干的,我實在想不起來公子會用這樣的方式來處理?!?p> 冷霜沒有理她,坐在已經(jīng)燒了干凈的山莊旁的一棵樹坐下,其中一個人騎著一個高大的白馬來過,他無意瞥了冷霜一眼,便輕笑道,“女人,你較幸運,這個山莊以前是專門吃女人的。”說完便離開了。
冷霜只覺得滿心的壓抑,鬼面倒是沒所謂,“我倒是想知道他們倘若見了我身上的刀疤,會不會讓他們感到惡心?!?p> 冷霜問。“誰傷害了你?”
“沒有,沒人會傷害我,那些刀疤是我自己留下的,我不喜歡別人在我身上留刀疤?!?p> “你真不是一個常人?!崩渌闷鹕砩想S身攜帶的酒壺喝了一口道。
她現(xiàn)在覺得渾身疲勞,前所無有的疲勞,冷霜一直不喜歡復仇,她覺得,這個社會就應該遵守松林法則,弱肉強食,既然已經(jīng)踏入這個江湖,每個人就應該做好愿賭服輸?shù)挠X悟,只是當那些傷害落到自己的身上的時候,冷霜才知道恨原來是那些有力量,將自己一步一步拉進那個復仇的深淵,變成自己原本不喜歡的那個自己,而那個深淵似乎還會不斷吸走她的精力,當復仇這個目標達到的時候,冷霜突然覺得自己很迷茫,她突然不知道到底活著應該干點什么。她突然想去一個從沒去過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鬼面問。
“沒什么,只是想公子的身體。”
“你也不是常人,冷姑娘,你是我見過的最能沉迷情欲的人。”
“鬼面,我需要你幫我,我知道我沒有那么多盤纏,我想去一些地方?!?p> “干什么?”
“看看我還能愛上別人嗎?”
“什么?”鬼面一臉的吃驚。
“他會縱容我的殺戮,鬼面,我想成為武士,我見過那些善良的武士?!?p> “你倒是會推卸責任,冷姑娘,人,你也殺了不少?!惫砻娴?,“其實倘若不是我手段更毒辣,你應該和我一樣的,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人?!?p> “也算是吧,說真的,我挺喜歡血的滋味。無論是自己還是他的?!?p> “你不會是想殺了公子,可是你殺了他,我沒有工錢,我會殺了你?!惫砻娉料履樀馈?p> “我干嘛做這個傷人不利己的事情,我只是很想過那些不需要拔刀的日子?!?p> “癡人說夢,你既然已經(jīng)踏進這個世界,就別癡人說夢了。”鬼面一臉不屑。
“其實我以前可真是想過成為溫淪一樣的人,不過我又染了一身血,這下子我不知道該成為誰。鬼面,幫幫我,讓我離開?!崩渌豢垂砻?,聲音細得像蚊子一樣。
“作為一個12級重犯,我無比討厭溫淪。不過你想走就走,把我?guī)希@盤纏我也掙夠了,等你回來,我再向公子討工錢?!?p> “為什么你覺得我會回來,為什么你覺得倘若你帶我走,他會把工錢給你?!崩渌Φ?。
“你知道我為什么選擇跟隨公子嗎?因為他從來不問為什么?!?p> 冷霜點點頭,閉上眼睛靠著樹睡著了。
司刑府開始徹底被換人了,那些尸體將那些坐在諾大的府中的官員嚇壞了。藍朝國的寶石和刀具被允許地下交易,土匪們紛紛轉(zhuǎn)化為雇傭兵,將視線集中在刀具上。久時國也不知道從錯信了什么謠言,竟然在這時攻打藍朝國的西邊,并且殘忍殺害藍朝國的人,以平亂的借口,顧惜柳用一個月徹底占了藍朝國,他聽從冷霜的建議,并沒屠城,只是殺了幾個主要不肯投降的將領(lǐng),并將媚落山莊中藍朝國的人和藍朝國在深歸郡的女奴盡悉送回,當然媚落山莊開始作為信守府的暗爪進入藍朝國,同時他保留了藍朝國的國君,雖說是國君,其實是一個被蠱術(shù)控制的木偶人,并把兵退至藍朝國境地之外。
這一戰(zhàn)事迅速傳向奉天各郡。同時月下國,滿春國要入侵的消息也不知道為何滿天飛。
紀沐風、姜新荷被找到的時候,已經(jīng)被人殺害了,冷霜只好把她們埋葬。之后神水派宣布門派之主已經(jīng)更換,新的門派之主是方其若,這同樣是信守府的武士。
阿秀如約尋找10個被賣作為奴的姑娘,冷霜派出媚落山莊暗部徹查她們的背景后,選出8個姑娘,安置在另一處院落,并和陳嫣一起,認真教授她們刀法、蠱術(shù)、毒法,且以蠱術(shù)和毒法為主,當然她教授的都是阿月之前教授的刀法以及自己悟出的刀法。
她和顧惜柳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她不想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她也不在乎,畢竟忙著教別人刀法和跟肖滿學習刀法,甚至她還跟陳嫣學蠱術(shù)、香術(shù),她只想把能學的都學了,畢竟她終于明白,有時候,刀法并不能保命,她甚至覺得倘若他不去找她那該多好,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招惹到如此多的刺殺,自從離開曲雅郡,短短兩個月,他已經(jīng)被人刺殺過3次。冷霜做不到用平和的心態(tài)去接受這一切,她覺得,難道有東西可以比得上自己的生命嗎?她不懂為何他不會逃?
就在她覺得那些刺殺已經(jīng)過去的時候,她和他走在安濟橋上,那是一個平凡的白天,太陽高高掛起,卻沒有一點熱氣,她和他戴著面具,緩緩走著,她聽他說著在藍朝國的事情,她突然餓了,便拉著他去找吃的,一個滿臉笑容的小孩吃著糖人慢慢走著,可是就在他靠近他的時候,那小孩突然變臉,揚起一把涂滿毒藥的刀就要刺中他的腹部,冷霜一驚,忙走過去,她清晰地看見,那把刀上血紅的毒藥,她清晰地看見,那把刀擦過他的衣服,她急忙一腳將那小孩踢開,那小孩也不過是10歲左右,面目猙獰,像一只野獸一樣,撿起刀再次沖了過來,鬼面毫不猶豫結(jié)束了他的性命。
冷霜沒有阻止她,只是淡淡地問,“他為何要殺你?”她已經(jīng)不餓了。
鬼面也是淡淡地答,“我猜公子的性命已經(jīng)被人放在懸賞令里,或許取你的命能得到很多盤纏。不過那人是誰,有意思。是白公子嗎?還是陸公子?還是周公子?還是圓脈派的人?”
肖滿倒是一臉平和,道“你想太多了,倘若是白公子,陸公子,周公子要殺人,何須要發(fā)布懸賞令,他們有頂尖的聽話的殺手。只不過我想不到,連一個小孩都想取你的命?!?p> 顧惜柳面無表情,道,“難道這次他們是沒別的殺手嗎?竟然要派小孩來取我的命?!?p> 冷霜沉默不語,她沒法做到肖滿那般平和,只是問,“肖滿,你知道其他的公子也會遭到如此多的的暗殺嗎?例如蕭大公子?”
“其他不知道,我倒是從蘇秦那里知道,陸公子一月能遭到暗殺1次,因為他最喜歡就是離開宣申府?!毙M道。
“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怪不得你們需要頂尖的武士作為近身武士,原來你們隨時有可能死于非命,真的可憐,比我還可憐。”她譏笑道。
“也不是那么可憐,他們想殺我,證明我手中有他們想要的東西?!鳖櫹Я馈?p> “我說冷姑娘,你不是21段武士嗎?應付幾個刺客應該綽綽有余了,你害怕什么?”鬼面道。
“鬼面,我可沒在害怕,該害怕的是你,畢竟他一旦死了,你的盤纏就沒了,而我?guī)缀醪皇苡绊?,我應該害怕什么?!彼@話似乎是在回應鬼面,但她一直在看著顧惜柳。
顧惜柳和肖滿已經(jīng)走在前頭,只聽得前面從來一個不緊不慢的回答,“那些人傷害不了我?!?p> 冷霜冷笑,到底是自己還是不夠從容,不夠強大,不夠冷血,明明被刺殺的不是自己,而自己反而受傷更多。
’自從得知這個消息后,她夜夜失眠,緊繃的神經(jīng)日日夜夜幾乎沒有舒緩過。她夢到了他變成了一頓白骨,就在她的面前。
那一晚,她倒是野狗般啃著他,她問“你是不是有很多藍色的衣?!钡玫娇隙ǖ幕卮鸷?,冷霜直接操起旁邊的剪刀將他身上的衣服剪碎,“不要怪我?!彪S后騎在他身上不斷地吻著他,或者說應該是啄,她的吻很快,很急,很密,他握住她瘦小的肩,有點擔憂地問,“你究竟怎么了?”
“別問,不然沒有下次了。”她說完便繼續(xù)從上至下吻著他。
事后,她淡淡道,“我不欠你,你不能讓我如此擔驚受怕?!?p> “可是我沒那么容易死。”顧惜柳輕輕抱著她。
“你會隨我隱居嗎?”冷霜問,她記得這個問題她已經(jīng)問過他了。
“不會,我不喜歡隱居?!鳖櫹Я?。“你作為一個武士,更不應該想隱居這件事?!?p> 冷霜點頭,然后又搖頭。
“或許你不應該對圓脈派出手,我那天并沒打算讓你幫忙,你罪孽太重,不應該再被血沾染。”冷霜微微嘆氣。
“你在怪我嗎?”
“是,我在怪你,你不知道嗎?我寧愿被殺的人是我,被復仇的是我,我不怕死,也不怕被人復仇,而現(xiàn)在呢?我每天幾乎都能夢到你變成一堆白骨。我知道你也不怕死,可是你就是自私,我過不了這樣的日子,你找別的女人吧,我想離開?!崩渌Z氣越說越重。
“你倒是很狠心,可是我記得我們已經(jīng)定親了?!鳖櫹Я⑽⒁徽?p> “定親?我一直覺得那個是很草率的決定,要不這樣,半年,就半年,我們賭一賭吧,倘若我離開半年,你還想和我成親,我們就成親吧?!崩渌馈?p> “你就那么肯定我會等你半年嗎?我記得我說過,倘若你再要逃,我不會派武士去找你了?!鳖櫹Яo她,聲音倒是越來越小。
“倘若以后你和別人風風光光成親,記得告訴我一聲,我送你們一份大禮。我和別人成親的時候,也會告訴你。”冷霜想著,困了,打了一個哈欠后沉沉睡去。她用了迷香,而她提前服下了解藥,這迷香和解藥都是從陳嫣那里拿的,
次日,冷霜醒來的時候他還在沉睡,冷霜笑笑,淡淡道,“就這個警惕性,還能活多長的命?!彼谒樕嫌∠乱晃?,把玉佩摘下,放在他身邊,隨后拿出一套藍色的衣裙,換上。
冷霜想不到會來攔住她和鬼面的是肖滿,冷霜笑道,“快去找你們的公子,被我毒暈了,這里是解藥。”肖滿接過冷霜拋來的解藥,好奇說,“冷姑娘,你要去哪里?”
“出去散散心,肖滿,你別攔我。你就算打死我,我也要去一個地方。”
“那你還回來嗎?”肖滿漫不經(jīng)心問。
“肯定回來啊,我為什么不回來,對了,借點金纏給我,我以后還你?!崩渌膊恢罏楹蚊鎸πM,她總是可以輕易提出借金纏的要求,一是因為肖滿這人真的從不計較金纏這樣東西,他平常也不愛和人下酒肆,下茶肆,最喜歡的自己做兩三個小菜,二是他和齊煥掌握著顧惜柳手中大部分流動的金纏,因為后者不喜歡攜帶金纏在身,既然他身上的金纏很多不是他的,他自然也是十分的大方。
她真的覺得自己有點失敗,好不容易混到一個21段武士,但是想要出逃的時候,渾身上下尋不到10銀纏。這樣失敗的21段武士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個吧。本來她對金纏這樣東西也是不在乎,可是到了出逃,發(fā)現(xiàn)這原來是十分重要的東西。早知道平時每次行事之前都問他拿點金纏,也不至于如此的窘迫。
“那你記得把賞賜借我和齊煥的下次一起還了。”肖滿雖是這么說著,仍然把1000金纏票遞給冷霜,“接著吧。不過我估計你也還不了,欠我的金纏你還是不用還好了?!?p> 冷霜笑道,“我不是那樣的人,只不過是這段日子缺盤纏,以后定會還你。謝謝你,肖滿?!?p> “肖滿,我只是出去尋點吃的,你讓公子等等?!崩渌f罷,拉過馬,和鬼面躍馬而去。
走出深歸郡的那一刻,冷霜覺得無比的輕松。
“你倒是狠心的一個人。不過你從此會失去你背后的大樹?!惫砻娴馈?p> “不要緊,女人嘛,不要陷在感情中那么深,這世上不是誰離了誰就活不成。我們先去夏西府,然后再去宣申府所在地方,那里我沒去過,陸笑之不是不?;匦旮畣??那里安全?!崩渌?。
“你錯了,宣申府本來就很危險,與陸笑之無關(guān),你去了自然會大開眼界。那里這不是人呆的地方,正因為如此,那里才能產(chǎn)出最厲害的武士,蘇秦?!?p> “可是我一直覺得最厲害的武士是溫淪。”
“冷姑娘,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最討厭的就是溫淪。他的善良都是裝出來的,你別相信。”
“鬼面,不是我說,你跟我走,我沒有盤纏給你,回去吧,或許他會找另一個女人,你就能領(lǐng)到更多的盤纏。”冷霜微微一歪頭道。
“阿霜,我可以這么叫你嗎?不要緊,說不定他會發(fā)布一個懸賞令,把你殺了,然后我殺了你便能得到一筆不少的盤纏?!?p> “那好。早知道我就不把玉佩還給他,這一條懸賞令我有了玉佩也能發(fā)?!崩渌πΦ?。
“你之前說的關(guān)于暗殺的事,我再和你說一件吧,我之前本來就是亡命之徒,過得都是刀下舔血的生活,曾經(jīng)有人找我和我的朋友暗殺一個人,說是事成了可以得3000金纏?!惫砻嫜劬Χ⒅胺剑従彽馈?p> “那人倒是大方,他們叫你暗殺誰?”
“蕭一盼,只不過我們失敗了,溫淪把我的朋友殺了,我從沒見過一個好人的刀法那么狠,那么辣,那時候我的朋友替我擋住了溫淪的一刀,我逃了,后來我被抓到信守府的地牢中,顧二公子當時跟我說,我可以當他的武士,只是不能讓溫淪認出我。我想了想,就在我的身上,我的臉上劃了無數(shù)刀?!?p> “所以你那時的刀法比現(xiàn)在的我更厲害嗎?他從來沒有叫過我當他的武士。真是瞧不起人!我還以為他不喜歡女武士?!?p> “不,那時的我沒學過任何技巧的刀法,只是亂砍,我的朋友被溫淪一刀砍死,你說呢?不過我現(xiàn)在也沒有恨溫淪,各司其職而已,我現(xiàn)在去殺了他,也殺不了他,而且就算殺了,我會拿不到一點盤纏?!?p> “那你們?yōu)楹芜€敢去刺殺蕭大公子?”
“那時候我們從沒見過金纏長什么樣子?”鬼面輕笑了一下,道。
“那么他和你做過嗎?你不覺得他有時候就像野狗一樣嗎?”冷霜淡淡問。
“哈哈哈,你是不是一向如此直率。并沒有,我不喜歡那樣的人。而且,阿霜,沒有一個男人會對渾身的刀疤動心。我沒有遇到過。不過,那些事我都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倒是沒所謂。”
“不過,要是我真動了他,你還會和我做朋友嗎?我還以為女人的戰(zhàn)場是男人?!惫砻骛堄信d趣問。
“沒關(guān)系,你動得了,就讓你,這世上不缺男人。我們?nèi)ベI幾個男妓,怎么樣?”
“其實我覺得你不必這樣,傷人又傷己,我以前也跟很多男人行過事,我從來不會覺得我就應該逃。你是我見過的最能逃避的武士。”鬼面說完,用力一蹬馬腿,馬便飛一般從冷霜身邊越過,冷霜只看見那黑色的長發(fā)在風中飄散著,像一幅水墨畫。
冷霜喃喃道,“也許見過依凝后,就讓一切都結(jié)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