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此次議和,楚國帶著什么誠意來與我和談?華仲聽說,汝楚國似乎……”
楚國使團一入秦國,就被聞風司所監(jiān)視,不會不知道楚國帶的都是些普通禮物。
由此,秦皇曾笑道:楚國大敗,必定是割土了。
唯范絀斷言,事出反常必有妖,楚人必有后路。
甚至,希望秦皇加強秦趙邊境防御,以及與戎狄之間的防御。
能在這大世中存在的人物,都不是易與之輩。
單拿楚皇說,楚皇也許并沒有令人驚訝的眼光見的,也不具備卓越的戰(zhàn)略眼光??雌饋?,甚至有點昏聵。
可這三十多年的皇帝,卻沒有白當,各方均衡,令之各司其職。
各方調(diào)度,也極為合情合理,不至讓楚國失去優(yōu)勢。
此次雖然不符合一貫作風,必然有什么不為人知的原因。
“誠意在心,不在于身,豈不聞千里送鵝毛,禮輕人意重?”
傳聞有一個小國,偶然得到了一只稀有的飛禽——天鵝,便派一位名叫合西的心腹拿去向宗主國進貢。
合西抱著天鵝,走到一個大湖湖邊時,忽然覺得應該停下來給天鵝洗個澡,就小心翼翼地將天鵝放入水中。
不料,天鵝卻振翅飛走了,只掉下—根鵝毛。
合西沒有辦法去捉,只好拿著這根鵝毛面見宗主國君。
他害怕宗主國君處罰自己,就編了一首順口溜,大意是這樣的:“我來向您朝貢,經(jīng)過了萬水千山,可到了大湖時天鵝飛走了;我悲痛欲絕,今天上復天子,請您饒了合西。再說,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p> 宗主聽后,不僅饒了合西,還贈送給他許多禮物。
這道理雖然是兩國邦交,卻并不是同等而論,只是對于兩國關系以及使臣而言的。
用這個來比對利益,就差遠了。
“蘇副使可是欺我?”成夏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又指著屈文謙道:“這便是楚國求和的態(tài)度?”
“這……”
“秦待楚誠呼?”蘇湛反問。
“自入秦國,秦皇與貴相便想著處處刁難,不惜以戰(zhàn)火相要挾,可曾真心想過要議和?”
“不僅如此,我楚國使團跋山涉水而來,不僅吃了閉門羹,還遭到了刺殺,秦國又可曾有誠意?”
一聲聲的質(zhì)問,令成夏無言以對。
這些事,他都是知道的。
作為訛詐楚國的資本,他已經(jīng)想好了處理方式。
但萬萬沒想到,蘇湛竟會這樣赤裸裸的揭穿。
“因此,這所謂的和談,在秦國人眼里又是怎樣?是居高臨下的壓迫,還是要隨意欺凌拿捏我大楚?”
末了,又質(zhì)問道。
“蘇……”一句話卡在屈文謙的嘴里,說不出半句話。
抬起的手,尷尬的停留片刻,又放了下來。
他記起楚皇曾叮囑他,一切都要聽蘇湛安排。
固然他是正使,也曾聽過蘇湛威名,可心里終究還是不好。
一路的順利,讓他確信這次議和注定了由蘇湛決策。
這人果如傳聞一般,很是博學,也很有計謀。
若論洞察人心,他更是不可替代。
可當蘇湛方才一口質(zhì)問成夏的時候,就知道這事已經(jīng)出了大問題。
他的態(tài)度,似乎一點也不像來議和。
“哼~,既然……”
差點就脫口而出‘兵戎相見’了,可到嘴邊,又想起了范絀叮囑他小心此人。
“也罷,既然兩位使節(jié)如此針鋒相對,那今日暫且便這樣了”
“到了兩位使節(jié)想和談的時候,不妨再來找我”
說起來平淡,可平淡中卻帶著濃濃的怒氣。
“不送”蘇湛一笑,不置可否。
初次和談,雙方終究不歡而散。
“你呀!你……”指著蘇湛良久不語,甩了一下衣袖走開了。
他很生氣,氣的不知所謂。
不消十息,又轉(zhuǎn)了回來,見蘇湛依舊在那里未曾走動,只笑吟吟的看著他。
“比我想象中要慢了幾息,看來屈兄還是不適合做這使節(jié),做事……當真太不夠冷靜了”
“冷靜,還如何冷靜?”屈文謙不顧斯文,一把抓住蘇湛那雪白的衣襟,惡狠狠的看著他。
“都火燒眉頭了,還這般嬉笑”隨即,一把推開蘇湛。
指著蘇湛道“這次你要是再說不出緣由,我非和你拼命不可”
“說說吧!這次又打的什么主意?總不至于想為了進入秦國視線,為了討好秦國,故意破壞兩國邦交的吧?”
“其實很簡單,用一句話概括便是:闕秦以利趙,則何如?”
此句出自《燭之武退秦師》,原文:
夫趙,何厭之有?既東封鄭,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闕秦,將焉取之?闕秦以利趙,唯君圖之?!鼻毓f,與鄭人盟。
使杞子、逢孫、楊孫戍之,乃還。
曾經(jīng)戰(zhàn)亂之時,趙國繼承‘尺澤起義’的遺志,一度很是強大,曾經(jīng)也打的鄭國不可抵擋。
無奈之下,鄭國派出說客燭之武,前往勸說才有了這般典故。
同樣的話,蘇湛用另一種方式告訴趙國,則和當時的情況會相同,只是角色互換了而已。
加之,將原本許給秦國的財物,轉(zhuǎn)而交給趙國,趙國就在也沒有理由忍耐下去。
蘇湛斷定,只要趙國有一點通徹各國狀況的人,趙國都會拼了秦國的北地軍。
這與齊國不同,趙楚是可以輕松的放下仇恨的。
“蘇先生是說……”
“你們都小看了陛下的心機,也許你們不知道,這一切楚皇都是了如指掌的”
“從最初開始,太子與大司馬上書開始,陛下就已經(jīng)覺得此事非同尋常……”
“原本太子只以為這咱們的景司馬是幫助他立功,來鞏固地位,誰想到……呵……一切不過是讓他的陰謀”
說來這事還在蘇湛頭上,是蘇湛一次次的幫助公子蘭立下功勞,讓他迅速進入眾人視線,以致讓太子產(chǎn)生了危機感。
這種情況下,太子玉也是心理感覺到極為的不安,迫切希望得到同樣的功勞。
為此,投靠他的屈家便作為了急先鋒。
“朝堂之上,遠遠比朝堂下隱藏的多。陛下縱然知道,卻也想打壓屈家,索性順水推舟……”
“到最后,楚皇找到了這個聯(lián)動一切的人,來解決此事……”
“商量之下,才有了如此結(jié)果……”
“是你……?”屈文謙此刻仿若不認識蘇湛一般。
他沒想到,這個談笑風生,縱論天下的儒生竟會如此卑鄙。
這一刻,他感覺一切都這般失望。
真相,總是這般。回想起來,他悠然不敢相信。
“是你出的計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