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嫀是在養(yǎng)居殿旁邊的廂房中醒來的,她在這里昏睡了三天,贏嫀醒來后許清跟她解釋她中的毒不嚴重,許清計算好計量給她下的毒,之所以用苦肉計沒有提前跟贏嫀商量是怕贏嫀還小沉不住氣不敢喝那碗毒粥。
這是許清給她上的第一課,別亂吃別人準備的東西。
贏嫀也沒說別的,只說要去宮門口送送趙依云。
贏嫀在宮門口不舍的送走了趙依云,清昭儀再三答應贏嫀給趙依云找最好的大夫醫(yī)治,并準許贏嫀每年可以出宮一次見趙依云,贏嫀這才放下心來。
冷里的跟隨贏嫀的宮女大都到了年歲想出宮嫁人了,贏嫀當初答應她們的條件就是讓她們兩年內得到恩赦,現(xiàn)在不到兩年贏嫀就提前實現(xiàn)了承諾,還給她她們一大筆錢,她們都十分感謝贏嫀。并答應贏嫀在宮外替贏嫀多去看看趙依云。
巧惠得了贏嫀給的銀子,五十兩,比當初贏嫀承諾的多的多,但她全部寄了回家,并一心跟著贏嫀。劉嬤嬤當初跟著贏嫀的條件就是讓她風光回鄉(xiāng)安享晚年,贏嫀求了清昭儀,給劉嬤嬤在老家置辦了產業(yè)買了仆役。
冷宮的人大都出了宮,留下來跟隨贏嫀的就只有巧惠,巧良。
至于贏嫀要帶走的物品也只有趙依云留下的那瓶藥。
冷宮成了一坐空殿等待著下一個住進去的人。
旭日升起,清昭儀冊封過后,去宗人府把贏嫀的名字記在自己名下,二人一起到慶祥宮。五皇子一早帶著宮女太監(jiān),在慶祥宮門口等待二人。
“給昭儀娘娘,四公主殿下請安。恭賀昭儀娘娘,公主殿下?!倍艘坏奖娙她R刷刷的行禮。
贏嫀第一次被人叫四公主殿下,第一次以公主的身份接受宮女的行禮。她微微勾唇,這種感覺,真好。
“見過母妃?!蔽寤首由锨靶卸Y。這也是贏嫀除了六皇子以外見到皇子。
五皇子贏瑾瑜,皇子中行五,十二歲。人如其名,握瑾懷瑜,這是阿嫀對他的評價。
他唇紅齒白,目若朗星,長得一副聰明之像,身為皇子,穿的也沒有太過華麗,靛青輕袍上繡著祥云,腰間掛著一羊脂玉佩,小小年紀就氣質不凡。
贏瑾瑜行禮后,朗聲道:“兒臣恭賀母妃,晉升位分,喬遷新宮?!?p> 清昭儀點頭后,輕拍了下身旁的阿嫀對贏瑾瑜說:“這是你妹妹,公主嫀?!?p> 贏瑾瑜早就聽說清昭儀過繼了四公主過來,聽說她在冷宮里長到了十歲,想必是個不知禮數(shù)的野丫頭,真不知道這丫頭是有什么樣的本事能攀附上母妃?這么想著,他好奇的打量贏嫀。
好瘦——這是贏瑾瑜的第一個想法。
只見她梳著垂寰分肖髻,身著桃花云霧煙羅裙,面頰甚至凹陷了下去,她乖巧的垂眸站著,明明十歲了,身量卻像個八歲的小孩,體型也比較瘦小正常大小的衣服因此空了一大截,膚色更是因為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緣故偏黃,她站在那里像是能被風一吹就倒一樣。
贏瑾瑜不由皺了皺眉頭,也是個苦命人,他不是個良善人,沒什么觸動,也就這么在心里感慨一句罷了。
贏嫀對著贏瑾瑜展顏一笑僵硬生疏地行禮道:“五哥好?!苯械氖俏甯绮皇俏寤市?,這讓贏瑾瑜心里有些舒服,她笑的燦爛溫暖,又帶著天真無邪,但眼睛里有一絲絲膽怯不安,眼底深處是倔強,她看起來跟在宮里面那些精于世道小小年紀就成熟老練的皇子皇女不一樣。
不過贏瑾瑜畢竟是后宮里長大的人自然知道凡事不能看表面卻也對這個小豆丁懶得多想便只回以溫柔微笑道:“四妹安好?!?p> 幾人進了慶祥宮,大多宮人們自覺點退下做事,只有幾個宮人跟著清昭儀進了她住的紫云殿。
清昭儀到正首坐下,贏嫀,贏瑾瑜在她的示意下坐在側首,跟著進來的宮人們在廳中排為一橫排。
贏嫀低垂眼眸,雖然嘆服這宮殿的華貴卻不敢到處亂看。
“柳萍?!鼻逭褍x喚道,“奴婢在。”柳萍行禮上前。贏嫀尋聲看去,是一個穿著女官衣服看起來精明干練的女子,年約三十。清昭儀為阿嫀引薦道:“這本宮紫云殿的良人。管理紫云殿上下事物?!绷枷虬幮辛艘欢Y,“參見公主殿下?!卑幪摲隽怂话眩_口道:“柳良人不必多禮?!保既耸钦褍x女官的稱呼。)
接下來清昭儀又為她引薦了兩個一等宮女,憐香,憐玉。兩個二等宮女惜伶,惜梨。這些都是清昭儀慣用的人,然后清昭儀把惜梨賜給了贏嫀后且退了下人們。
“阿嫀過繼到了本宮這里,進了這慶祥宮,之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你的生母既然已經出了宮,你也在族譜上也記在本宮的名下,那現(xiàn)在人前人后我都會把你當親生女兒看待。”
說罷,許清又鄭重的看向贏瑾瑜:“母妃如此,你也要如此,把贏嫀當做自己的親生妹妹莫要叫人欺負了她?!?p> 贏瑾瑜自然是連連保證。
“在這宮里生存不易,唯有我們母子三人齊心才能生存下去。”
許清又是一番說教,兩個孩子連連點頭。
說教的差不多了,許清開始問正事兒了:“阿嫀,你今年十歲了,在冷宮可有學習?”后宮內皇子公主一般七歲入學,宮內設有書堂,專門為皇子公主或者貴族子女上學所設。但贏嫀是罪妃的女兒,皇后也選擇遺忘了安排贏嫀入學的事。
“母……趙夫人教過孩兒認字,《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孩兒都學完了?!卑幓卮鸬溃w依云被貶為庶人她沒資格叫她母妃,但是為了尊重母親,她還是代稱趙夫人。
冷宮里自然沒有藏書,她學的這些都是靠趙依云背默下來給她的。清昭儀欣慰的點頭,進度是慢了點,算是剛剛啟蒙完,總比什么都沒學的好,況且冷宮里那樣艱苦的環(huán)境也虧的贏嫀能學這么多,足已看出贏嫀用功。她選擇無視了贏嫀差點將趙依云叫成母妃。
然后清昭儀考校了她一番,贏嫀回答的雖然慢,有些結巴,但是字意通達闡述明了,又讓清昭儀驚喜,她許清一直以來都是親自教導贏瑾瑜,贏瑾瑜在資質上十分聰明于皇子女中算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存在,而贏嫀資質盡然不低于贏瑾瑜,許清確實滿意。
贏瑾瑜聽著贏嫀的回答也微微點頭,這些都是幼童的啟蒙書,用于認字所用的一般幼童七八歲就將這些學完了,可贏嫀十歲才學完如此看來這個四妹妹算是啟蒙較晚的了,但是轉念想她在冷宮那樣刻苦的環(huán)境能學完這些也是很厲害。
“可曾會默?”許清接著問。
說到默寫,阿嫀有些臉紅露出了少有的羞燥,冷宮沒有紙墨,更沒有摹貼,她會寫的字都是趙依云用樹枝在沙子里寫了教她的,她會默寫,但是一手字寫的極丑。
“不會?”看見她羞燥的樣子,清昭儀也覺得自己要求太多了,冷宮里那樣艱苦的環(huán)境,哪里有得起筆紙。“會寫的……只是孩兒的字十分丑陋不堪?!壁A嫀扭扭捏道。
清昭儀點點頭接著問:“女紅禮儀這些你有學過嘛?”
贏嫀接連搖頭,冷宮那艱苦的環(huán)境,她能活下來都難,更何談學那些,想到這些臉上微微發(fā)紅更發(fā)羞燥。
清昭儀微微點頭,看出她的窘迫正要開口說什么,話剛到嘴邊,就被門口就傳來“皇上駕到!”的聲音堵住,許清一抬眼,那抹墨色的身影已經走了進來。幾人連忙起來行禮。
贏臻大手一揮,示意幾人起來后,坐在清昭儀的身旁。又讓幾人坐下。
“朕是不是打擾你們母子了?”贏臻玩笑的問。“怎么會呢?!痹S清笑的溫柔。憐香上來奉茶,許清站起接過遞給贏臻。
贏臻接過抿了一口放下,拉過欲清的手正要說話卻突然發(fā)覺她手指冰冷,于是關心道:“手怎么這般涼?”許清搖了搖頭,輕笑道:“臣妾一向體寒,手腳經常冰涼。無礙的?!壁A臻讓她坐下,看向下首的兩個孩子嚴厲道:“你們母妃身體不好,你們可不許淘她?!倍嗣ζ鹕硇卸Y應是。
贏臻目光落在贏嫀身上,正要說兩句教訓話,可贏嫀干瘦的實在讓人心疼,全然不像宮里的孩子,同樣是沒有生母的公主,月辰宮里的都比贏嫀養(yǎng)的好,一時贏臻竟說不出重話了,有東西緩緩在贏臻心里升起,畢竟她身上也有自己的一分骨血,眉目間還有幾分像自己,還有她的生母當年確實是個難得美人,現(xiàn)在想想的確有點可惜,也怪自己繁忙于公務多年,很少理會后宮的事。
贏臻想了想然后對許清開口道:“阿嫀在冷宮里受苦了,你挑個會膳食的嬤嬤,讓她在慶祥宮的小廚房里做些膳食,給阿嫀補補身體?!比缓笥洲D頭對兩個孩子說:“時間不早了你們退下吧?!壁A臻還想多和清昭儀溫存會兒呢,孩子看著多不方便。
贏嫀出了殿門,贏瑾瑜轉頭對贏嫀說道:“進了慶祥宮就是我的親妹妹,以后五哥會照顧你,若有什么難處了不好跟母妃講的也可以同我說。”“是?!壁A嫀說著點了點頭,贏嫀明白,大家剛認識沒有什么感情贏瑾瑜那話只是聽著好聽罷了。
確實,贏瑾瑜說完就留著贏嫀站在原地頭也不回的快步離開了。
和贏瑾瑜分開,贏嫀由惜梨帶著她去了她居住的簫笙閣。
簫笙閣是慶祥宮西殿名字,慶祥宮有好幾個宮殿,許清住的正殿名紫云殿,因為慶祥宮是賜給許清一個人的所以東西兩殿沒有妃子就給她的子女住了,贏瑾瑜住東殿名良辰殿。
贏嫀住西殿也算是很寬敞,西殿旁有兩個耳房,阿嫀進入主屋先看到是花廳,花廳放著幾張客桌桌旁都有盆景,桌上焚香,掛著名畫,往右面走有一扇檀木屏風擋著的是主臥,主臥室很大,對著屏風放著上好的沉香木床,上面雕刻著尤為精致鏤空花紋,搭著紫紗,床右邊是黃梨花木的衣柜,床左邊角落是紫檀木的梳妝臺,梳妝臺上早已放好了了她的珠釵首飾,胭脂水粉,整個主臥的南角,有著上好的汝南瓷瓶子,古董架子,小方桌子軟榻和讓人坐的軟墊子。
贏嫀在冷宮里哪里見過這樣好的房間,她不由心里欣喜,又去看別的房間,主屋左邊的耳房被布置為書齋,推開門就有墨香味,里面有兩個大書架,羅列著書籍,一張?zhí)茨緯溃雷由瞎P墨紙硯俱全,都是上好的文房四寶。
右邊的耳房是貼身宮女的房間。
這樣的日子,果然跟冷宮里面的不一樣了呢,贏嫀想著露出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