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號,宋離下午跟著蔣姐在長安大酒店做活動,是公司答謝客戶的一個晚宴,公司里長得還算看得過去的,都被拉去充當(dāng)禮儀了,門口管接待的只剩兩個男的了,蔣姐答應(yīng)給宋離兩百塊錢加班費讓她過來頂半天,宋離裹著羽絨服就進了酒店。
蔣姐上下打量著她,半晌遞給她一條紅裙子,“去跟門口那兩個做禮儀的同事借下化妝品,然后把裙子換上,我告訴你,今天是公司的大日子,你別給我添亂?!?p> “做接待還穿這種衣服,還要化妝?”宋離看了一眼手里的裙子,撇撇嘴。
“宋離,虧你以前還算個千金大小姐,你爸沒教過你嗎?”蔣堯故意戳宋離痛處。
宋離卻不以為然,“那是以前,現(xiàn)在可不是了。更何況,你爸在你小時候會教你化妝,還讓你穿這種衣服嗎?”宋離故意把裙子在蔣堯的面前抖了抖,然后頭也沒回的去了洗手間換衣服。
手里拿著同事借給自己的眼線筆,對著鏡子,宋離就是畫不下去,嘆了口氣,把化妝品重新裝回袋子里,又從自己的包里拿出常用的粉餅補補妝,對著鏡子使勁的咬著嘴唇出了血,手指頭沾著血均勻的涂抹在嘴唇上,又抿了抿,然后把頭發(fā)扎了起來,就披著羽絨服出了這條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按了最近的電梯,抬頭瞥見電梯門反射出的兩個人影,循著人影的方向望了去,走廊的盡頭一個男生靠在窗邊,無所謂的低著頭,一個女生情緒起伏劇烈的跟他說著什么,男生忽然抬頭,跟看熱鬧的宋離目光相對,宋離趕忙回頭,電梯到了,于是慌張的進了電梯。男生靠在窗邊,忽然嘴角揚起一絲微笑,女生甚為不悅,“陳曦,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你跟那男的事兒我根本就不介意,你也不用跟我解釋,算了,啊,算了?!蹦莻€被女生稱為陳曦的男生忽然站直了身子,系上西服的扣子,拉開女生緊握自己的那只手。
女生沒想到他的反應(yīng)會是這樣,顯得有些慌張,她雙手拉住男生的西服衣角,梨花帶雨的哀求道,“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樣,是他死皮賴臉的追著我,我根本就看不上他,我怎么可能看上他?!”
男生低頭無聲的笑了笑,身子微微一側(cè),避開女生再次伸出的手,“我說,”男生面無表情的看著女生,悠悠然吐出兩個字,“算了?!比缓髲阶噪x開。
“陳曦!你個王八蛋!”身后女生氣得一雙高跟鞋跺得地面直響,男生卻頭也不回的進了電梯。
下午五點,客戶陸續(xù)到達(dá),宋離在宴會廳門口接待客戶簽到,凍得鼻子耳朵通紅,身子一直往宴會廳門口靠,因為里面會斷斷續(xù)續(xù)的吹出些熱氣。
“陳總,您終于來了?!笔Y堯一直在宴會廳里,不知什么時候出來了,宋離聽見她的聲音也抬頭看了看,一個身穿藏藍(lán)色西裝的男人對著蔣堯笑得很溫柔。
“這位是······”蔣堯看著陳總身邊的人笑道,“我們的陳家二少爺什么時候也賞我們公司面子了?”
“不是賞你們公司面子,是賞你面子?!标愱馗Y堯開著玩笑,目光卻再次望向蔣堯身后的宋離。
宋離蹙眉,這個男的是剛剛樓上洗手間外面的那個,卻一陣?yán)滹L(fēng)吹過,宋離打了個哆嗦,又往有熱風(fēng)的宴會廳門口靠了靠。
“這邊,二位陳總。”蔣堯笑得很開心,“二位”這兩個字聲調(diào)格外高,宋離看了看蔣姐,余光卻瞥見門口有人在跟自己招手,把簽到的卡片往前推了推,宋離跟身邊的男同事說,“我去上個洗手間?!本湍闷鹕砗笠巫由系挠鸾q服朝著那個跟自己招手的人跑了去。蔣堯見宋離不在,就親自走了過去,給陳曦和陳皓遞了兩只馬克筆。
陳曦轉(zhuǎn)身看著宋離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第三次見到她了,還是沒能說上話。
“你怎么來了?”宋離緊緊裹著羽絨服問道。
“屈燃從她家里直接打車過去,不用我接,所以我就來接你了?!表n筱陌摘下手套笑道。
“我還得一會兒呢?!彼坞x看了看后面大廳里的情況,煩躁的說。
“沒事兒,我等你?!?p> “這么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你有什么企圖?”宋離下意識的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
“你說呢?”韓筱陌壞笑道。
“你······”宋離的話再次被蔣堯打斷,“你干嘛呢,快點兒,我花錢請你不是來聊天的。”
“知道了?!彼坞x轉(zhuǎn)身回道。
看著蔣堯走遠(yuǎn),韓筱陌撇撇嘴,“你們主管真變態(tài)!”
“我有什么辦法?!”宋離無奈。
“行了,你趕緊的吧,海帶他們怕你今天不來,才讓我過來接你的?!表n筱陌推了推宋離,讓她趕快回去工作。
“行了,知道了,宴會通知是5點半開始,現(xiàn)在都快6點了,應(yīng)該人都差不多到齊了,你再等我會兒?!彼坞x說完就回了會場。
六點零五分,宋離穿上羽絨服,跟蔣姐打了個招呼準(zhǔn)備走,肖總卻這個時候來了。
“肖總,您可算來了。”蔣堯完美的笑容總是在時時刻刻的準(zhǔn)備著。
“不好意思,今天總部那邊有個電話會議,有點兒遲到了,不好意思?!毙た偨忾_羊絨大衣的扣子,賠笑道。
“哪里,您跟來就是給我蔣堯面子,您快請,外面冷,進去喝杯紅酒暖一暖。”蔣堯看了宋離一眼,宋離馬上遞了一只馬克筆過去。
“你好?!毙づ喽Y貌的跟宋離打招呼。
“您好。”宋離低頭客氣的賠笑。
“不過我待不長,晚上八點,我們Global長安區(qū)總部也有慶?;顒??!毙た傔吅灻厡ι砗蟮氖Y堯說。
“那沒關(guān)系,您能過來露個臉就是給我蔣堯面子了?!笔Y姐笑道。
“你看你說的?!毙た偘压P遞給宋離,微微頷首,便隨著蔣堯進了宴會廳,宋離沖蔣姐點點頭,示意自己就先走了,于是跑向樓上的洗手間換了衣服。
收拾好了出來,手里拿著那條紅裙子,小跑過去按了電梯,卻聽見身后有人叫自己。
“宋離?!?p> 宋離回頭,見一男的靠在窗邊,蹙眉,沒敢回話。
“你果然不記得我。”男生解開西服扣子,笑著走了過來。
“你是······”宋離只知道他是白天站在這里跟一個女的起過爭執(zhí),卻也確實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
電梯到了,男生先進去了,宋離愣在原地。
“你不是要下樓嗎?”男生一只手?jǐn)傞_,另一只手按著開門鍵。
宋離糊里糊涂的進了電梯,男生繼續(xù)說道,“冉長安騎自行車帶著你刮壞了我家的車,那一萬塊錢還是你替他賠的。”
宋離轉(zhuǎn)身警惕的看著這個男生,正想著,“?!钡囊宦?,電梯到了一層,宋離猶豫的走出電梯,忽然想起了什么,轉(zhuǎn)身對著正在關(guān)閉上的電梯門說道,“陳曦,你是不是陳曦?”
電梯門即將關(guān)閉上的那一刻,宋離看見電梯里的人滿意的笑了。
上了韓筱陌的電驢,宋離吸了吸鼻子,問,“你知道陳曦嗎?”
“什么陳曦?”韓筱陌反問。
“就是······”宋離剛想解釋,忽然想起韓筱陌跟自己不是一屆的,就說道,“算了,忘了你比我大一年?!?p> “切?!表n筱陌唏噓,“老子就是一門心思要上我這個學(xué)校的這個專業(yè),才復(fù)讀了一年的,你可別以為老子跟你是一個level(層次)的?!?p> “行了,知道了?!彼坞x用手擦了擦鼻子不以為然道。
“哎,你說那個陳曦是不是長安地產(chǎn)那個二公子?!表n筱陌忽然問道。
“你知道他?”宋離伸個脖子問。
“我知道他?你也知道他,屈燃那個傻瓜也知道他!”韓筱陌冷笑一聲,停在紅燈前。
“什么意思?”宋離趕忙問。
“什么意思?!咱們這個圈子就這么大,你信不信,我爸一個禮拜天天出去吃飯,至少能碰見屈燃他爸兩次!”綠燈亮了,韓筱陌轉(zhuǎn)動扶手,又向前走。
“也是?!彼坞x想想覺得挺有道理的,于是縮了縮脖子。
“更何況,我剛才在門口看見他了?!表n筱陌繼續(xù)道。
“你看見陳曦了?”
“嗯,還有他哥,叫什么,陳光?陳白?哦,對好像是陳皓?!表n筱陌余光瞥見路邊的一個廣告牌,上面是長安市新開發(fā)樓盤的規(guī)劃圖,顯眼的位置寫著陳皓的名字。
宋離也注意到了那個廣告牌,“也是?!?p> “怎么,你跟那個陳曦很熟嗎?”韓筱陌問道。
“不熟,就是他剛在酒店和我說了句話?!?p> “不是吧,他對有意思?”韓筱陌忽然大笑。
“我謝謝他!”宋離嗤之以鼻,“到了沒???”
“哎呀,今天平安夜,你不知道人多車多??!”韓筱陌不耐煩的說道,順勢在一個胡同口拐彎。
進了酒吧,宋離自罰三杯,韓筱陌吃了一口火龍果跟屈燃說,“宋離今天看見那個陳曦了,那小子好像對她有意思?!?p> “誰?”屈燃低頭靠近韓筱陌,酒吧嘈雜,沒聽清。
“我說陳曦,宋離今天在長安大酒店碰見陳曦了。”韓筱陌對著屈燃的耳朵大喊。
“陳曦?”屈燃覺得在這個時候忽然提起這個人有些莫名其妙,就坐了下來,拉了拉宋離,“什么情況啊你?”
“什么什么情況,你聽韓筱陌胡說,我就說今天在酒店碰見那個陳曦了,他問我還記不記得他?!?p> “你認(rèn)識他?我記得初中他跟我一個班啊?!鼻荚尞惖?。
“不是,那時候長安天天騎自行車帶我回家,那天在校門口我倆一鬧,車倒了,然后不小心刮了停在路邊的一輛汽車。”宋離解釋道。
韓筱陌搖搖頭,“你別告訴我那么巧就是那個陳曦他們家的車?!?p> “不是他的車,我怎么會認(rèn)識的他,他怎么會知道的我和長安?”宋離翻個白眼道。
“我好像記得有這么件事,那錢好像是你跟你爸要的賠的人家?!鼻几胶偷馈?p> “長安跟他爸媽一直都不和,這事要是讓他爸媽知道了還了得?!彼坞x搖搖頭。
“可我記得那個陳曦好像高中就出國了,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他跟咱們一樣大,難道國外的大學(xué)上三年就能畢業(yè)?靠,早知道我也跟我爸說出國了?!鼻寄闷鹱郎系木票秃纫豢凇?p> “傻瓜?!表n筱陌白了一眼屈燃,屁股向外蹭了蹭。
宋離被她倆的樣子逗得發(fā)笑,起身對身邊的韓筱陌說,“我去上個廁所?!?p> 或許是剛剛那三杯洋酒喝得有些急,從洗手間出來,宋離覺得有點兒頭蒙,靠在墻上休息會兒,玻璃的墻面映射出平安夜里每個人激情的模樣,宋離笑了笑,站直身子想繼續(xù)往前走,余光卻瞥見了喧囂人群中那個孤單的身影,猛然轉(zhuǎn)身,循著玻璃墻面里的那個模樣向人群中望了去,宋離臉上的笑容瞬間抹去。
那個身影顯然注意到了宋離,他也慌張轉(zhuǎn)身,朝著酒吧的后門跑去,宋離推開舞池中間彌散酒精的人群,全身的溫度在一點一點變冷。推開酒吧的后門,那人站在被垃圾堆滿而堵塞的死胡同里,他顯然不知道三年間“6·31”發(fā)生了哪些變化。
宋離站在他面前,沒敢走近,什么話也沒說,眼淚就開始一顆一顆的往下掉。
良久,那人開口打破了沉默,“宋離?!彼χ?,眼里帶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