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大家相約上朝霞山看日出,但是韓念伊選擇留在了別院,楚靈難得出來,韓念伊便讓她隨著韓玉麒一同去了。
劉奕恒的別院還是很精致的,尤其是花園,為了一年四季都有花開,劉奕恒從各地搜羅了許多奇花異草,反正無事可做,韓念伊便想過去看看。
韓念伊剛走進院子,就遇到了前來找自己的賀澤羽,心里有些詫異:他怎么在這?他不應該陪在蕭雅安身邊嗎?
“你怎么來了?”
賀澤羽沒有理她反問道:“這么快就行走,不怕傷口裂開?”
韓念伊走到旁邊的亭子里坐下:“我本就不是金枝玉葉的大小姐,沒那么嬌弱?!?p> 賀澤羽也走過去坐下,語氣溫柔地說:“我就來看看你?!?p> 韓念伊低頭不語。
賀澤羽接著說:“匈奴似有異動,本將軍要趕去虎嘯軍營,整理軍務,做好安排,隨時準備出征?!?p> 又要打仗了嗎?韓念伊心頭一緊,想說些什么,但又不知如何開口,最終只說了句:“將軍注意安全?!?p> 賀澤羽看了看她,回了一句:“你也是,長安不比邊塞,收些性子會更穩(wěn)妥,別得罪人都不自知?!毕氲今R場的那一幕,賀澤羽仍是心有余悸的。
“多謝將軍提點,念伊定會謹記于心”
賀澤羽心想著,如若出征,一去便是幾月,不知道這個小丫頭會不會想起自己。想問一問,可不知如何開口,醞釀許久,竟然只是說出了一句告別之詞。
“本將軍先行告辭了?!?p> “念伊等將軍凱旋。”韓念伊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么說,自己都有點驚訝,而后找了個由頭:“念伊還欠將軍一頓酒宴,那就留到將軍凱旋之日如何?”
賀澤羽笑著點點頭:“好?!比缓笥钟行崦恋卣f:“那念伊要在長安好生等著本將軍?!?p> 看著賀澤羽遠去,韓念伊心情有些復雜,心想:那爹爹也要回邊塞了嗎?玉麒呢?也要回去了嗎?自己呢?真的就這么留在長安嗎?
眾人賞完朝霞后,回到別院稍作休整,然后就出發(fā)回帝都了。
回到鎮(zhèn)國將軍府的韓念伊又以腳傷為由“躲在”自己的朝陽苑內(nèi),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楚靈來跟韓念伊聊天解悶:“小姐,下月您就要及笄了,長公主已經(jīng)在命人置辦物件了,說要給您好生辦個及笄禮,小姐您期待嗎?”
韓念伊輕扯嘴角沒有答話,她現(xiàn)在沒心思去想這些。要和匈奴開戰(zhàn)的消息已經(jīng)在長安城傳開了,可長安城仍是歌舞升平,官員間的各種筵席日日不絕,鼓樂笙簫、通宵達旦。韓念伊看著繁華依舊的長安城,想著邊關百姓的流離失所、食不果腹,感到一陣莫名的悲涼,心中一股壓抑之感襲來,揮之不去。
正如賀澤羽所言大戰(zhàn)爆發(fā)了,只是迎戰(zhàn)的不是賀澤羽,而是鎮(zhèn)國將軍府,韓家軍。
四月初旬,匈奴舉兵來犯,領軍的是右賢王阿(e)律納麾下第一勇士烏什(shi)木,匈奴大軍越過邊界,火速進攻,直逼玉門關而來。軍情傳回長安,陛下當朝議事,百官紛紛進言。一如既往的,文官主和,武官主戰(zhàn),雙方僵持不下,最后韓紹進言。
“陛下,匈奴屢屢來犯我邊塞,布措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若我南朝一再求和,不免有失國威?,F(xiàn)如今西域已然與南朝結(jié)盟,臣認為當乘此良機,出兵迎戰(zhàn),逼退匈奴,以顯我南朝雄姿。”韓紹又堅定地說:“臣愿請兵,親率韓家軍出戰(zhàn),臣定當將那烏什木斬落馬下,以措匈奴銳氣,請陛下允準?!?p> 劉允聽了這番話自然是高興地,隨即應允:“韓將軍所言甚合朕意,我南朝將軍當有此血性。韓紹聽命,朕封你為護國將軍,率軍十五萬,兩日后出征玉門關,與那烏什木一決雌雄。待大軍凱旋之日,朕定率百官出城相迎,并在舞陽殿設宴為我軍將士慶功?!?p> “謝陛下,臣定當不辱使命?!表n紹信心十足,對于玉門關,沒有人比他和韓家軍更熟悉了。
早朝過后,御史大夫顧慶耀私下求見了劉允。
御史大夫跪在地上,表忠心道:“陛下,老臣雖是一介文官,但亦有保家衛(wèi)國之心,死而后已之志。無奈老臣年老體弱,不能親上戰(zhàn)場,故而老臣一直將犬子顧鑫養(yǎng)在隱士高人竹裔大師名下,如今小兒已經(jīng)學成歸來。老臣斗膽,請陛下恩準顧鑫能跟隨韓將軍上戰(zhàn)場,代我顧家為君分憂?!?p> “竹裔大師的親傳子弟?”劉允有些驚訝,這竹裔大師在這整個天下都是排的上號的,沒想到這顧慶耀能有這般本事,讓自己的兒子拜在他的名下。不過驚訝之余更多的是竊喜,竹裔的弟子加上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將軍,此戰(zhàn)必定大捷。
劉允笑著扶顧慶耀起來,“愛卿快快請起,愛卿如此深明大義,那朕便依你所奏,朕封顧鑫為左先鋒,隨韓愛卿出征?!?p> 顧慶耀再次叩頭謝恩:“老臣多謝陛下?!?p> 顧慶耀是真的開心,如果顧鑫能像當年的賀澤羽一樣一戰(zhàn)成名,那他顧家在朝中的地位可就直逼霍家了。
韓玉麒知道韓紹要出征,主動請纓,要隨軍出征,韓紹同意了。出發(fā)前一日,韓紹將韓念伊叫去了書房。
“伊伊,大敵當前,伊伊的及笄禮,為父怕是要缺席了,伊伊可會埋怨父親?”想到不能見證孩子的重要時刻,韓紹有些內(nèi)疚。
韓念伊自然是懂事的,而且她也不在乎那些虛禮,說道:“父親,伊伊不在乎這些,若能護得一方百姓平安,伊伊愿親上戰(zhàn)場,與那賊人決一死戰(zhàn)?!?p> “好,這才是我韓家兒女應有的氣魄?!表n紹對這三個孩子還是很滿意的,他接著說:“待玉麒與父親走后,這個家可就要交由你守護了,作為長女,你要擔起責任,對內(nèi)輔佐母親管好家務,對外嘛,那些人情往來可就要你去打點了?!?p> “女兒明白,爹爹放心,伊伊定當好好輔佐母親,乖乖聽話,等待韓家軍凱旋歸來。”
原本韓紹是想今年把韓念伊的婚事定下的,現(xiàn)在只好推遲了。這段時間韓紹也看出劉奕恒對韓念伊的心思了,一段時間接觸下來,韓紹覺得這瑾王并不是傳聞中的那般不堪,相反,韓紹覺得他心中另有丘壑。長公主也覺得劉奕恒待韓念伊是真心的,如果他不卷入皇權的爭斗之中,也算得上是良配。但如果韓念伊真心喜歡,為了彌補心中虧欠,韓紹為了女兒是愿意蹚這趟渾水的。
想了想,韓紹還是決定問問韓念伊的想法:“伊伊,這瑾王對你很是上心,不知你心中作何想法?伊伊可愿入瑾王府為妃?。俊?p> 韓念伊沒想到這時候韓紹還在擔心自己的婚事,斬釘截鐵地說:“父親,無論伊伊心意如何,伊伊都想等爹爹凱旋歸來后,再為伊伊做主。”
韓紹點點頭,又多嘴了幾句:“伊伊啊,如若做了選擇,那其他的能不招惹就別招惹了吧,避諱些總是好的?!?p> 韓念伊知道韓紹是指賀澤羽,打斷了他的話,“父親放心,伊伊明白的?!?p> 韓紹知道女兒大了自有注意,自己也不便過多干涉。他接著說:“伊伊明白就好,你且去聽竹苑看看吧,和玉麒好好道個別。”韓紹知道這兩個孩子雖然時常打鬧,但感情是很要好的,馬上要分別了,想必心中定是有很多不舍。
韓念伊到聽竹苑的時候,滿院子的人都在忙活著。韓念伊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調(diào)整好情緒,努力讓自己笑得沒心沒肺,叫嚷著朝屋里走去。“韓玉麒,韓玉麒,你這是打仗還是搬家???帶這么多東西。”
韓玉麒原本在屋里寫信,聽到韓念伊的聲音,趕緊將信藏起來,出門迎她:“你怎么突然來了?”
“怎么,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呢?大白天關著門?!?p> “沒有,我這正收拾呢。”韓玉麒本想晚上去找韓念伊的,把準備的及笄賀禮給她,既然她來了,就此刻給她吧。他神秘兮兮地說:“你稍等,我有好東西給你。”
韓玉麒從書架的一個小格里拿出一個小葉紫檀的盒子,交給韓念伊,對她說道:“喏,這是給你的及笄禮,本想到時候再給你的,只是...你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p> 韓念伊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劍鞘上有幾朵朝陽花,是紅寶石鑲嵌而成的,韓念伊摸索著刀柄,上面是麒麟的圖案,乍看之下,與精美的雕花劍鞘很不相稱。
韓玉麒見韓念伊面無表情的樣子,有些小失落:“怎么,不喜歡啊?”
“喜歡喜歡,只是你為何送我匕首?”韓念伊邊把玩,邊問韓玉麒。
“防身啊,你身手這么差,又愛惹禍,沒個防身的武器,遇到危險怎么辦?”
“我會跑啊,我輕功那么好,一般人是追不上的?!表n念伊又看了看小葉紫檀的盒子,掂著盒子笑著說:“我覺著這盒子才是你送我的賀禮吧,這小葉紫檀可稀罕著呢?!?p> 韓玉麒一把奪過匕首:“拿來,既然如此,那便把盒子送你,這匕首我就留著玩了?!闭f著,他開始撥弄刀柄上的小機關,原來這匕首是可以伸縮的。
韓念伊覺得有趣又奪了回來,仔細研究起來。韓玉麒指了指刀柄說:“這上面的麒麟圖案代表了我,這匕首代表著我會守護在你的身邊?!?p> 韓念伊的內(nèi)心暖意肆起,她并沒有道謝,只是笑得很甜,很幸福。韓玉麒被她感染,也笑了起來。
第二日上午,韓紹作為主將,顧鑫為左先鋒,韓家軍晉剛為右前鋒,帶著大軍就浩浩蕩蕩地出發(fā)了。
韓念伊前去城樓相送,她沒有說什么,只是看著,看著那大軍漸行漸遠。她從始至終都沒有和韓紹、韓玉麒道別,因為她不喜歡那種感覺,她怕自己會不舍、會流淚、會讓他們牽掛,她要用自己的堅強告訴他們:你們放心去便好,家里一切都會安好。
韓念伊在城樓站了一上午,大軍早已消失在了視線里也依舊眺望著遠方,直至一個聲音響起:“回去吧?!?p> 韓念伊尋聲望去,是賀澤羽,他怎么在這?他也是來送父親的嗎?城樓上有很多人,韓念伊不能失了禮數(shù),立刻行禮道:“念伊見過大將軍?!?p> 她自以為周到的禮節(jié),反而讓賀澤羽心生不快,這丫頭竟和自己如此生分了嗎?賀澤羽走向她,還未靠近,劉奕恒來了。
“伊伊,我來送你回去?!逼鋵崉⑥群阋辉缇蛠砹?,他覺得韓念伊是想一個人待著的,便沒有打擾而是靜靜守在一旁??伤匆娰R澤羽來了,這種時候他是不會給賀澤羽一絲機會的,他要陪著韓念伊度過這段漫長等待的日子。好乘機擄獲芳心,待韓將軍回來,他就會上門提親。
劉奕恒不管韓念伊是否同意,一把揉住她肩膀就離開了,將賀澤羽留在原地。
回到府里,劉奕恒也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打算和長公主一起為韓念伊辦一場轟動長安的及笄禮,乘機向所有人宣告,韓念伊是未來的瑾王妃。
韓念伊知道他們要為自己大擺筵席之后,沒有開心而是有些責備?!白婺?、母親,國家危難,邊關不穩(wěn),父親弟弟出征,這種時候,伊伊實在不想擺什么宴席。相比這些,伊伊更愿意一家人團團圓圓吃個飯,伊伊心意已決,還請祖母和母親成全?!?p> 長公主和老夫人對視一眼,老夫人笑著應允:“伊伊識大體,是我韓家的好女兒,咱們不在乎那些虛禮,這及笄禮便不辦了,到時候啊就咱們一家子吃個飯。等明年,你父親和弟弟都回來了,再給你好好過個生辰,伊伊,這樣可好???”
“祖母,十一月是玉麒的生辰,那時候他們應該已經(jīng)歸來,到時候我們先給玉麒辦個生辰宴可好?接下來再是念熙。”
老夫人滿口應承著:“好好好,都辦,你們的生辰,祖母可都記著呢。”
日子一天天過去,前方依然僵持,狼煙未滅,戰(zhàn)火未熄,韓家人時刻關注著前線的戰(zhàn)報。一眨眼已經(jīng)到韓念伊生辰了。
及笄當日,根據(jù)韓念伊的要求,一切從簡,沒有賓客,也沒有過多擺設。韓念伊焚香沐浴后隨著念熙到了祠堂前的院子里,凈手后,韓念伊跪坐在笄者席位上,念熙為她梳頭,而后老夫人高吟祝詞,再凈手為韓念伊簪上發(fā)釵。隨后韓念伊又在長公主的指導下,叩拜行禮、忌酒更衣,最后盤起了發(fā)髻。換上了紅色的曲裾深衣,叩拜長輩后算是禮成。
笄禮結(jié)束后,韓念伊回朝陽苑休息。她心想著,好在這是從簡的,要是宴賓客、行正禮該多折騰啊。她看了看鏡中的自己,換上了女子的裝扮比平日多了些柔美,盤起的云髻,讓稚嫩的她多了幾分端莊秀麗。
“小姐小姐?!背`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小姐快去前廳看看吧,有人給您送來了賀禮。”
韓念伊滿心疑惑,今日并未通知任何人啊。
到了前廳她驚呆了。一匹棗紅色的汗血寶馬,在院子里打著轉(zhuǎn),馬駒長長的鬃毛披在身上,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炯炯有神的雙眼散發(fā)著光芒,強健的四肢在地面踩踏著,像是時刻準備著狂奔而去,隨著身子的晃動,馬脖子上的一串銀鈴鐺傳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韓念伊想到定是賀澤羽送來的,便問管家:“這可是大將軍送來的?”
管家老實回答:“是的小姐,是大將軍身邊的素影大人送來的?!惫芗矣謱⑹稚系腻\盒遞給韓念伊:“小姐,這是瑾王府差人送來的賀禮。”
韓念伊打開一看,竟然是聞香玉,韓念伊錯愕了,這劉奕恒此舉意欲何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