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月流火
七月流火,也流淚。
趙秀娥要找礦領導討說法,扯著趙大壯就往礦辦公樓走。
安寧不放心,一聲不響跟在后面。
天氣很熱,沒有一絲風,太陽照在身上,是滾燙的,安寧覺著,前胸后背像有一團火裹挾著,她才走了一會,渾身已大汗淋漓。
趙秀娥走得堅實有力,在農(nóng)村做慣了農(nóng)活,倒是一點都不柔弱。此刻,她恨不得能手提千金重,好讓自己多一分籌碼多一分勝算,讓事情能按自己的想法落實。
辦公樓前,母子三人被執(zhí)勤的警衛(wèi)攔下。
警衛(wèi)表情嚴肅,這是辦公場所,勸說她們離開。
“你來說,”趙秀娥說了幾句,人家壓根不聽。她心下膽怯,白了安寧一眼,“念了這么多年書,該怎么做怎么說……,”
“嗯,”
安寧點點頭,邁步上前,“同志,我們是烈士趙良的家屬,有些情況要向領導反映,請讓我們進去!”
“什……什么……?趙良,烈士?嘿嘿,……”警衛(wèi)嘿嘿干笑兩聲,很不耐煩,“給你們臉,還嘚瑟起來了?領導們工作忙,誰有那么閑見你們?走走,快走!”
警衛(wèi)仿佛見到瘟神般邊說邊將他們往外推。
“老天爺呀,可讓我們孤兒寡母怎么是好?”
趙秀娥不干了,坐地開始嚎,“趙良哇,……你怎么那么狠心,丟下我們母子不管了!嗚嗚嗚……”
聲聲哭訴,哭聲悲切,引來路人的圍觀。
“咋回事?”
警衛(wèi)很窘,“大……大嫂,您這干嘛?……起來,快起!”攤上這樣撒潑的,他只覺腦殼疼。
“讓我見礦長,不然,我坐地不起!”見那警衛(wèi)慌了神,趙秀娥更來了勁,“哎呦,天地良心哎,……我男人沒了命,我們哪有活路???”
趙秀娥潑辣勁上來,敢跟任何人干仗。
安寧是謝氏大小姐,她的層次決定了所遇的人,都是彬彬有禮的文化人,何時見過這種撒潑打滾的招子?
她從來以為,撒潑打滾的做派不會引來外人的同情,只讓人覺得滑稽和不齒。
不過,今天這樣用,效果倒挺好。
“爸爸,你看我們,……”安寧撫著趙大壯的胳膊,低著頭假裝抹眼淚。
趙大壯望著她,傻呵呵的,“不怕,不怕……”安寧不由苦笑。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看看趙大壯的傻樣,眾人紛紛鳴不平。
沒多久,樓里出來兩人,蹲下將趙秀娥扶起來,“嫂子,您咋在這?……快起來,我們領導正要去看你們,你倒先來了?”
“哦,是嗎?”趙秀娥從地上站起,用衣袖擦了一把臉,“領導在?我要見領導!”
“好……好,您跟我來!”
警衛(wèi)哪里還敢攔?
趙秀娥進了辦公樓,扯著嗓子喊,“領導,領導在哪?”
看到了領導,趙秀娥又開始抹眼淚,“阿良啊,說沒就沒了,……以后,我們孤兒寡母該咋辦?”
哭聲凄切,眾人心里戚戚。
“大嫂,節(jié)哀順變,”礦長同情道。
“各位領導,趙良是死在礦井,……我家大壯可伶,你們不能看著不管吧,……嗚嗚嗚……”
“趙良的家屬,”礦長點點頭,“趙良沒有編制,給你家的補償,相當于他五年多的工資,礦里已經(jīng)盡力了?!?p> “五……五年?”趙秀娥有點懵,三千元一個月幾十元……她那腦子有點不好使。
“別人補償款能拿到退休,我家卻只補償五年?工資難道不漲的?”見趙秀娥不說話,安寧趕緊接過話來,“烈士家屬就不能爭取更多些權益?”
礦長臉一黑,這家人不太好糊弄。
“領導,我們孤兒寡母在這,您看怎么辦吧!”
趙秀娥會意,領導不松口,她們不能走,“不解決我家的問題,我們天天住這,白吃白喝你們的,……你們多擔待??!”
“大嫂,這……已妨礙我們辦公了,”這女人整啥幺蛾子?斯文的知識分子礦長很沒臉。“礦上要抓生產(chǎn)的!”
“我一鄉(xiāng)下人,不懂!”趙秀娥挺橫的,“您想辦法吧!”
鄉(xiāng)下女人潑辣得很,也做得出來。
礦領導開小會研究了一下,決定再補償三千。
財務科長拿出了六千元,十元一張的鈔票足足六大捆。
趙秀娥眼睛亮得發(fā)光。
“媽,”安寧想要阻止,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好,給我吧!”
趙秀娥憑本事要到了錢,雙手激動地接過錢,一張張清點過,滿意地站起來,“這是我男人的命換來的,我就不謝了……”
“大嫂,天不早了,”副礦長怕她變卦,主動提出送,“您好幾天沒回村,心里也掛念吧?要不,我派輛車送你們回去?”
既然拿了錢,還能坐車回村,正中趙秀娥下懷。
她挑了挑眉,“不敢耽誤領導工作,……叨擾了,這就回家!”
“好,馬上派司機送到家!”礦領導都松了口氣。能將她請走,很謝天謝地了。
趙秀娥拉著大壯,高興地坐上吉普車。
“媽,路上小心些,”安寧叮囑趙秀娥一句,“那么多錢,別都放在家里,回去就存上吧!”
“曉得,”趙秀娥捧著軍綠色挎包,心里是踏實的,“囡囡,你咋不上車?……還有事?”
“嗯,”安寧望她一眼,輕聲道,“等過一陣子,高考成績出來……”
“呵呵,……你能考上大學?”趙秀娥撇撇嘴,“那得祖宗墳頭冒青煙吧!老趙家墳頭啥也沒有,……別等了,一起回吧!”
“不,”安寧站著不動,“媽,你和哥哥先回吧?!?p> 不到黃河心不死,趙秀娥頓了頓,將這句話咽下去,“你愿意等,就等吧!”
趙秀娥瞥她一眼,從兜里摸出幾塊毛角票塞進安寧手心,“拿著,仔細著花!”
“好,謝謝媽!”
摸著手里皺巴巴的幾塊錢,安寧很不是滋味,謝家大小姐何時在乎過錢?何況,還是這區(qū)區(qū)幾塊錢?
不過,原主大概是真高興。安寧能感覺到心里都是暖呼呼的。
吉普車啟動,慢慢往前行。
安寧目送吉普車走遠。
她希望,趙家能利用好這筆賠償金,不會再難為自己了。
風半染
原主家里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