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氣,新一年開始,文化藝術(shù)中層以上干部開會。
會上,楊光宣布,經(jīng)上級批準(zhǔn),正式任命韓路為市文化藝術(shù)中心辦公室主任。
韓路以前是辦公室助理,現(xiàn)在扶正也順理成章,組織上這是把他當(dāng)做第二梯隊培養(yǎng)??!
其實一想道理也很簡單,韓路人年輕,黨員,又是名牌大學(xué)畢業(yè)生,符合知識化年輕化的要求。而且,這一年多來,小韓同志的工作能力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很多事都是他一手干成的。
雖然韓路不懂戲劇,但中心的管理者也不需要懂這個。相反,太內(nèi)行太入戲,這人就會變得不食人間煙火,也當(dāng)不好領(lǐng)導(dǎo)。
大家都說不得了啦,小韓著發(fā)展下去,將來說肯定是要做副主任主任做書記的。
韓路卻不以為然,公考失利,三年不能參加考試對他打擊很大。單位有事情他都搶著去做,以此來麻痹自己的內(nèi)心的痛苦。
他在心里告訴自己:三年時間很快就會過的,到時候再去考就是了,韓路,你行的,你肯定行。
還好常月華沒有再給韓路介紹對象。
我們的小韓同志倒有點奇怪了,這一日他去了財務(wù)室,跟幾位大姐聊了半天,就問:“常大姐,你怎么菩薩心腸放過我了?”
王紅英插嘴道:“師父你現(xiàn)在什么身份,都黨組成員了,尋常女子哪配得上你。隨便介紹一個姑娘給你認(rèn)識,如果真成了,常姐不是虧得慌嗎?你可是她手上最珍貴的資源,得用在最重要的關(guān)系戶上?!?p> 眾人撲哧一聲。
常月華:“那是,輕易不能出手。”
韓路:“鎮(zhèn)店之寶嘛!”
眾人笑了一氣,常月華問:“韓路,咱們中心這塊地皮招標(biāo)的事情弄得怎么了?”
韓路:“招標(biāo)會還沒開,現(xiàn)在只收了各大公司的標(biāo)書,我今天來財務(wù)室不就是來問你們要材料嘛,怎么,急著坐新辦公室了?”
“新辦公室我倒是沒興趣,反正再那里都是早九晚五,都是五天工作制?!背T氯A:“韓路,聽說這是招標(biāo)后要把辦公室樓推了,建一棟大廈。底商給招標(biāo)方,二三樓給中心做辦公場所,再上面就是商品房?”
她這一說,眾人都留了意,同時轉(zhuǎn)頭看著韓路。
韓路:“不知道。”
常月華不高興了,說:“好你個小韓還跟大姐踩假水。等下我就跟你媽打電話說有合適的姑娘,讓你去相親?!?p> 韓路道:“相就相,我一個人把日子過得一塌糊涂,也想找個伴?!?p> “那我就跟你媽我老姐姐說,你正在和鐘小琴處?!?p> 韓路大驚:“姐,大姨,你饒過我吧,我招我招?!?p> 眾女捂嘴大笑。
等她們笑完,韓路才道:“中心是有這么個打算,你看,咱們的宿舍都是老房子,又破又爛,人心不穩(wěn),軍心不穩(wěn)。這次機(jī)會難得,楊主任就打算向上級匯報,這次招標(biāo)能不能把給大家解決住房的條件加進(jìn)去?!?p> 大家激動了,連聲問:“怎么弄?”
韓路:“大概就是大廈建成后,如果中心員工有購買,要給予一定的優(yōu)惠,低于市場價格?!?p> “低多少?”眾人又逼問。
韓路:“都還沒有定案,楊主任說,爭取在市場價的基礎(chǔ)上砍一千下去?!?p> “啊!”不但其他人,連常月華也激動了,同時叫,那可是好事?。№n路,這事你負(fù)責(zé)嗎,我買,我買買買。
這年頭的商品房面積都大,起步都是一百平米,還不帶公攤。每平方便宜一千,一套房子就是白揀十萬塊。
以往金沙市的房價挺溫和,每平米也就三千出頭。今年一開年,卻邪性了,一口氣沖到四千,看這架勢發(fā)展下去,過得幾年,上八千都有可能。
大家的工資是漲了,普通員工每月能拿兩千以上,可還是追不上房價。
大家以前都住集體宿舍,很多人都沒買房。
現(xiàn)在單位的老房子要拆,。都擔(dān)心有名額限制,錯過這次機(jī)會。
常月華:“才砍一千下去,這哪夠???”
韓路:“這不在談嗎?放心好了,黨組會上領(lǐng)導(dǎo)們的意見是,只要是單位的正式工,都有名額,大家下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吧!”
眾人又愁:“準(zhǔn)備什么呀,誰掏得出那么多錢?!辈挥X有點恐慌,一下子拿出幾十萬,確實令人頭疼
韓路:“不是可以按揭嗎,如果你們有需要,單位可以幫大家跑銀行辦手續(xù)。咱們是事業(yè)單位,貸款沒問題?!?p> 王紅英:“那我就放心了。”
買房的事簡直就是一顆深水炸彈,激起一攤鷗鷺。
別人不好問楊光,直接來找韓路:“韓主任,這集資建房的事怎么說?”
韓路:“什么集資建房,用詞不準(zhǔn)確,是購買商品房?!?p> “小韓,你看我的情況吧,一家八口,一兒一女都成家了,得買兩套?!?p> 韓路:“不行,一戶只一套。你破壞計劃生育政策還有理了,搞得生娃越多,占的便宜越多,世界上哪有這樣的道理。你看老孫家四個孩子,那不是得買四套,豈有此理嘛?”
……
“韓路,你給我站??!”一個白發(fā)老者暴喝。
“您是?”韓路一看,不認(rèn)識,滿面疑惑。
老頭介紹說他是前京劇團(tuán)的老演員,八八年退休的,聽說文化中心要賣房子,他也有份兒。
韓路:“不對啊,大爺,你老都退休三十一年了,也來要待遇。”
老頭:“京劇團(tuán)后來不是合并在文化中心嗎,我也是文化中心的人?!?p> 韓路忍無可忍:“你的工資關(guān)系都放社會保障哪一塊兒去了,扯不到我們頭上來?!?p> 老頭不樂意了,見天來糾纏,搞得韓路苦不堪言,最后找了他的子女,做了工作,這才了結(jié)此事。
……
“韓路,我要買房?!彪x婚四次的渣男哥們兒直接上門。
韓路這段時間被來扯皮的員工弄得焦頭爛額,進(jìn)到他,沒好氣地說:“你孤家寡人一個,沒有老婆孩子,也不是退休職工,肯定又你一個名額?,F(xiàn)在八字都還沒一撇,來胡鬧什么?”
大渣男說,反正我先把錢給你,先定下來,開收據(jù)吧!
說著就把一疊鈔票扔韓路桌上,一萬塊。
韓路這才明白這位爺今天跑過來想干什么:“哥,你只出一萬快首付就想住幾十萬的房子?等等,首付是三成起步,這不夠??!”
大渣男忽然發(fā)起脾氣,說,我以前日子過得也算可以。后來不是離了幾次婚嗎。離一次窮一次,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山窮水盡,你總不可能讓我睡大街吧,反正我就這么點錢,單位不幫解決問題,我就睡辦公室。
韓路忽然有點同情他:“后悔了吧?”
“就是后悔,非常后悔?!贝笤泻鋈豢奁饋恚骸拔腋星樘S富了,見到女人就愛,我的人生就是一場風(fēng)花雪月的遺憾?!?p> 韓路安慰:“我跟楊主任反映一下你的情況,看能不能跟銀行那邊溝通一下,困難總歸是能夠解決的?!?p> 他心叫一聲“晦氣”辦公室主任每天面對的都是這些婆婆媽媽的事,就是個大管家??!得,老楊有我,他倒是安心當(dāng)甩手掌柜。
送走大渣男,韓路忽然想起一聲,頓時臉色大變:“糟糕,我自己都還沒房,需要湊個首付啊!難不成我以后也和渣哥一樣睡辦公室?”
這次修新大廈,他的宿舍不在推平的范圍內(nèi),但現(xiàn)在的社會發(fā)展實在太快。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清楚,那些老宿舍實在太破太舊,有癌觀瞻。
租房那是不可能租房的,金沙市的房價漲了,房租也跟著往上沖。韓路一個月也沒幾個錢,給了房租,日子不過了?
……
又過得兩月,招標(biāo)會圓滿召開,安寧建筑公司奪標(biāo)。
按照協(xié)議,中心的辦公大樓要推倒,建成一個商業(yè)大廈。
大廈正好位于主街道旁邊,黃金口岸。
二樓三樓兩層給文化中心做辦公室場所,開發(fā)商還負(fù)責(zé)裝修。
韓路心中一動,跟楊光說:“主任,地下室產(chǎn)權(quán)歸誰?”
楊光:“是開發(fā)商的,怎么了,你想拿回來?那地方大是大,可沒有什么用處,人家要就給唄?!?p> 韓路頓足:“那可是好東西啊,咱們中心拿了,可以租給人當(dāng)倉庫,大家的獎金福利不就解決了?另外,主任你看,現(xiàn)在買車的人越來越多,我預(yù)感將來搞不好人手一車。金沙市是座山城,道路狹窄,停車會成為一個大問題。這地下室拿了,可以做收費停車場,那可是源源不斷的現(xiàn)金流??!你別大意了?!?p> 楊光:“什么人手一車,咱們還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怎么可能?再說了,人家要停車,找個空位置就行,還能要錢?”
但拗不過韓路,他還是把那個地下室給要了去。
主管單位、市文化藝術(shù)中心跟建筑公司老板,呂朝陽的叔叔商定,拿出一部商品房為中心員工解決住房問題,每平方比市場價優(yōu)惠998。
這奸商,湊個整數(shù)都不肯。
呂朝陽開的洗煤廠被關(guān)停,損失慘重,天天背著手跑文化中心來,纏著他叔叔想拿點工程干。
結(jié)果被他叔叔一通臭罵,說你懂個屁的建筑,這種高層建筑如果出了質(zhì)量問題,那是要掉腦袋的。滾蛋,滾回去唱你的戲。
韓路忍不住笑,調(diào)侃道:我呂朝陽又回來了,不過,又被打跑了。
呂朝陽:“韓路,韓主任,我有場戲,幫我請兩個演員。”
韓路:“滾蛋?!?p> 呂朝陽連續(xù)兩次賴帳,名聲徹底壞了,也沒演員再敢跟他。
……
“小韓,錢給你?!背T氯A將一包鈔票遞韓路:“購房款,全款?!?p> 韓路正在電腦前寫材料,剛理順?biāo)悸?,也不停,一邊劈劈啪啪敲鍵盤,一邊說:“看來常姐信息部生意不錯嘛,你給我做什么,給我我等下還不交到你財務(wù)室去入帳?這事還沒最后定,有了消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p> “雖然說所有人都有名額,但每套房子在戶型上還是有區(qū)別的。先交錢是不是有優(yōu)先選擇權(quán)?”常月華:“韓路,你買房子嗎?”
“可沒有優(yōu)先權(quán)的說法。”說到買房子的事韓路很頭疼:“買肯定是得買,怎么也得有個窩。就是沒錢,我正想著怎么把首付給湊出來。”
常月華問是不是不好開口跟父母要,韓路回答是有點開不了口,父母養(yǎng)我這么大,家里有不富裕,我這是把他們的養(yǎng)老金都掏空了嗎?可不麻煩二老也不行,看這房價一天天漲下去,再耽擱,以后就買不起了。到時候,不還跟得跟老人添麻煩嗎?
正在這個時候,桌上的座機(jī)響了。
韓路手不空,就恩了免提,一邊打字一邊問:“市文化中心,我是韓路,哪里?”
“小路,我是你媽啊!”
韓路:“你怎么罵人……啊,真的是媽。媽,你怎么打到我座機(jī)上來了?”
韓路媽媽道:“你電話不通,媽心急,就打到你辦公室里來。小路,我沒影響你工作吧?”
韓路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旁邊的手機(jī):“啊,沒信號。不影響的,什么事?”
韓路媽:“小路,你常阿姨打電話跟我媽你們單位讓買房子?!?p> “對,有這事,這不正想這在你老人家那里借點呢!可有不好開口?!表n路笑道。
韓路媽媽:“我就你一個娃,我的錢將來還不是你的。小路,你放心,房錢媽給你出了,全款?!?p> 韓路吃驚:“那可是好幾十萬,你老人家中體彩了?”
“小路,咱們家有錢了?!表n路媽媽很激動:“家里老房子要拆遷,說是要賠五十多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