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五魁道人
涇陽縣臨近涇水河,南北商貿(mào)事日夜不斷。
更兼地處青州與徐州交界,東西往來者四季不絕。
是以縣里兩條街市頗為熱鬧,其中尤以東市為甚。
徐業(yè)一路未停,徑直穿過南門。
孫萬全落后半步,滿臉小意的緊緊跟隨,哪還有半點身為縣尉的官威?
“徐兄弟,孫某曾有幸見過守備營的張校尉演武,一舉一動若有虎嘯相隨,一槍刺出更是穿石裂金,本以為那就是頂尖的高手了,可如今見到你,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奉承話一句接一句,只把徐業(yè)夸得天上有地上無。
“……便是那得了武狀元,被圣上譽為武道資質(zhì)百年一出的鄭允仙,依我看來怕是也不過了了?!?p> 徐業(yè)扛不住了。
都說良言逆耳利于行,可是人都愛聽奉承話。
偏偏這好話就像紅燒肉,吃多了也著實膩得慌,感覺血脂都變高了。
不過徐業(yè)也終于意識到為什么孫萬全能勝過自己,當上縣尉了——
這等不要臉且豁得出去的馬屁功夫,要是還不能平步青云,官運亨通,那才是沒有天理,沒有王法。
徐業(yè)苦笑著搖搖頭。
“孫大人,我飽了,要不你過段時間再繼續(xù)?”
孫萬全笑得像朵花一樣,忙道:“得咧,老哥我以后但憑徐兄弟差遣,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讓我往南……”
又是一通表忠心的話,徐業(yè)血脂更高了。
……
一個頭戴虎皮帽,露出兩小抓髻的可愛小童,一手舉著糖葫蘆,一手攥著風箏,咯咯笑著在街市上來回奔跑。
不小心左腳絆右腳,“啪嘰”一聲摔到地上。
起身一看,糖葫蘆裹滿了土,風箏也裂開一道大口子。
頓時嘴角一咧,哇哇大哭。
在一旁擺攤相面的老道士見狀,趕緊上前溫言安慰。
小童哭得越發(fā)傷心,眼淚鼻涕在道士那破舊卻干凈的道袍上,抹了一圈又一圈。
“孩子別哭啦,老道給你變個戲法,保準把你的糖葫蘆和風箏給變回來。”
“嗚嗚,真的嗎?五魁爺爺你不會騙我吧,娘說騙人會掉光牙齒的?!?p> “當然是真的?!?p> 老道士說著便從兜里掏出一粒黃米,輕輕置于地上。
口中念動法決:“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長,長,快快長。”
原本的糖葫蘆和風箏消失無蹤。
一株嫩芽自黃米上生出。
轉(zhuǎn)眼間,長成一顆巴掌大的小樹。
樹梢上掛著一顆顆紅彤彤的糖果子,散發(fā)著誘人的蜜糖香氣。
樹頂上結(jié)出一個黃澄澄的果實。
果實裂開,一只小風箏飛了出來,慢悠悠搖晃片刻,落到了小童手上。
周圍人似是司空見慣,只是駐足觀看,笑著稱贊老道士幾句。
小童驚得張大了嘴,片刻后又喜笑顏開。
“五魁爺爺,我的糖葫蘆和風箏從樹上長出來咧?!?p> 老道士將小樹遞了過去。
“去玩吧,可別再摔跤咯?!?p> “謝謝爺爺。”
小童道了聲謝,雙手再一次滿滿當當,便又咯咯笑著跑開了。
徐業(yè)目睹了整個過程。
由衷稱贊道:“每次見到五魁道長的妙法,都覺賞心悅目,亦慶幸自己還活著,未曾錯過人間美好。”
“當不得,當不得,只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戲?!?p> 五魁道士有些不好意思的擺擺手,“徐捕頭可是來收攤位費的?老道這便為你取來,咳咳?!?p> 說話間不時悶聲咳嗽。
“此番只是路過,道長不必麻煩了。”
徐業(yè)微笑著勸阻。
“最近生意如何?可有那不開眼的出來搗亂?”
“有徐捕頭和一班弟兄幫忙整頓街市,日子好過多了,且安生著呢?!?p> “甚好,徐某要回衙門述職,便不打擾道長了?!?p> ……
回到縣衙。
正堂中威嚴氣度如舊,只是“照見本心”的牌匾下,卻已換了人。
縣丞劉子元,青州劉氏子弟,遍覽群書,學識淵博,為人處世看似中正古板,實則心有大略。
當初徐業(yè)還在涇水河的碼頭上當苦力,一番機緣巧合,得這位劉大人看中,招入縣衙成為一名普通捕役。
打了數(shù)年交道,兩人的關(guān)系頗為熟稔。
“卑職徐業(yè),見過大人,提前祝大人高升?!?p> 劉大人板著臉責備道:“休說些混賬話,若被有心人聽聞,還以為本官與周大人之死脫不了干系?!?p> 眼角有意無意瞟了瞟孫萬全。
徐業(yè)也笑瞇瞇望了過去。
孫縣尉打了個哆嗦,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出聲。
一個位高權(quán)重,另一個差點半路把自己活埋了,他誰也惹不起。
只得在心里感嘆:人走茶涼,日子難過咯。
劉大人繼續(xù)道:“最近縣里出了件大事,既然徐捕頭你回來了,便抓緊去辦吧?!?p> “可是周大人的事?”
“周大人乃是抱恙而死,無須你查,本官已經(jīng)將公文遞了上去,或許不日便有新縣令的任命到來?!?p> 徐業(yè)眨眨眼。
劉大人也眨眨眼。
“孫縣尉今日辛苦,且下去休息吧?!?p> 孫萬全灰溜溜走了。
沒了外人,說話便輕省許多。
劉大人依舊板著臉,語帶不滿問道:“說吧,什么事非得把他支開?”
徐業(yè)湊近幾步。
“聽說周大人死前,曾提到卑職的名字,是否……”
劉大人一擺手,打斷道:“許是他病糊涂了,你就當沒有這檔子事,我也沒在公文里提?!?p> 徐業(yè)心中感激劉大人的關(guān)懷,畢竟小小一名捕頭,卷入縣令死亡的事情里,不死也得掉層皮。
卻也不由得納悶。
不是這事?哪還有什么事比縣令暴斃更大?
劉大人隨手翻開一本卷宗。
“下河鎮(zhèn)張三家的豬,被李四家的狗咬死了,讓你去查……”
“?。俊?p> 徐業(yè)目瞪口呆。
心道:我當年和變成邪尸的龐德公大戰(zhàn)三百回合,那可是國師王硯庭都為之著書立傳的狠角兒,你居然讓我處理狗咬豬的事?
劉大人老神在在,繼續(xù)道:“讓你去查就不必了。”
徐業(yè):……
“日前李家的老仆來報,說主人不明不白死了,家里不太平,你去處理吧?!?p> “哪個李家?”
“還能有哪個,當然是咱們這涇陽縣首富,曾出任青州通判的李繼業(yè)家?!?p> “首富死了?嘿嘿,咳咳,那可真是件大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