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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萬歲萬萬歲

章二十三 美(中)

吾皇萬歲萬萬歲 行煙煙 2895 2009-11-11 15:13:22

    有人遠遠地舞起了黃幟,場中數(shù)騎看見了,立時都退去一旁候著。

  狄念亦是收弓,卻不下馬,攬轡在原地兜了個圈子,轉(zhuǎn)頭望向女官們這邊,又沖沈知禮遙遙一笑。

  陽光下,他臉上的汗珠顆顆剔透,脖頸上黝黑的皮膚也透著亮。

  沈知禮瞧見,又是羞惱,直拉著孟廷輝轉(zhuǎn)身往后退,口中道:“膽大包天的家伙!”

  孟廷輝亦非傻子,看那狄念幾次三番對沈知禮的態(tài)度,心下也揣度出想必他是對她有意,只是不知以沈知禮的家世地位,這男子究竟是什么樣的身份,才敢于眾人面前如此不拘禮數(shù),向她頻頻示好。

  可她縱是腹有千疑,卻也明白自己的身份,便忍住沒開口問。

  沈知禮略略退了幾步就又停下,瞟了瞟那面被人高擎著的黃幟,小聲道:“太子殿下要來了。”

  孟廷輝立即抬頭,卻見寶津樓下橫門仍是合著的,半晌一彎唇,笑自己沉不住氣。

  周圍卻有幾個金勒彩衣的女子擠了過來,將沈知禮簇擁在中間,笑嘻嘻地問她道:“都說沈大人府上同天家舊情頗深,想必是知道這狄校尉的底細的,不如說給我們聽聽?”

  孟廷輝微微訝然,不想這些女官們出口竟會如此直截了當。

  待嫁女兒的那點小心思自然是人人都明白,只不過朝中女官婚許之事本就不同于尋常女子,非朝中二府三司六部的才俊之輩不能入眼,可像沈知書這樣的男子又實難于下手,倒不如軍中那些年輕有為的將校們好相與,今日此時見一狄念,這些女官們心中自然都是蠢蠢欲動。

  她想著,不由覺得有些好笑,便斜眸去看沈知禮。

  沈知禮一改先前在她面前羞惱的樣子,此時臉上亦是堆滿了笑:“既是這么想知道,何不如直接去問太子?橫豎此人也是當年太子從舊都遂陽帶回來的?!?p>  “我們又不同于沈大人,如何敢去問太子?”有人嘻笑著說,“聽說這狄校尉與已歿武國公頗有淵源,否則也不會讓皇上這么另眼相待,放在禁中內(nèi)殿值沒兩年便讓他去了神衛(wèi)軍,品階更是比旁人升得快,這無功無勞的,便已是正五品的至麾校尉了——想想沈大人的兄長,也沒他升得這么快呀?”

  沈知禮聽了不發(fā)一言,只是盯著說話那人,半晌才垂下眼睫,冷笑道:“你也知是和已歿武國公有淵源的,那還問這些做什么?單沖武國公這三個字,皇上就算是封他個親爵又有誰人敢持異?不過是個正五品的至麾校尉,就讓你們眼饞成這個樣子了——”

  方才說話的女子見她臉色不豫,忙賠笑道:“瞧瞧,沈大人這莫不是要論我們的罪了?朝中誰人敢對已歿武國公不敬?——不過是不聞武國公生前有子嗣存世,所以想從沈大人這兒討個明白罷了……”

  遠處忽起震天一聲響鼓清音,將她的話生生截斷,一群女官們皆小驚了一下,紛紛扭頭去看。

  寶津樓下橫門已開,單騎如箭,勢出迅猛,飛一般地從里面疾馳而出。

  萃燦如金的陽光漫天撒網(wǎng)似的罩下來,馬上之人黑甲泛光,座下駿馬亦是通體全黑,乘騎精熟,馳驟如神,在這青天廣幕之下有如風(fēng)吹冷墨一般,染得周圍諸騎人人皆是黯然失色。

  疾馳如風(fēng),馬挺人立,四只鐵蹄踏沙而過,掀起一陣黃風(fēng),那人張弓搭箭只在一瞬,眨眼之間便聞風(fēng)嘯箭鳴之音,聲聲不歇,如利劍割耳一般令人陡痛。

  風(fēng)平沙落,他持弓勒韁,人馬立在諸軍將校之中。

  不遠處的二十根纖細柳靶猶在狂顫,先前被狄念射中的那些靶頭已然盡數(shù)斷落,二十支雪羽橫鏃射入靶后黃沙地上,整齊利落得好似被人細致地鋪擺過一般。

  一片肅靜無聲。

  場外眾人皆是怔神無言,連先前興奮不已嘰喳不休的女官們都沒了聲響。

  孟廷輝站著,望著,手指尖又涼又燙,心頭一陣陣兒地發(fā)緊。

  潑墨走龍一般的流暢華麗,鐵血剛戾卻又雍容高傲,這男人身上那獨一無二的氣勢,又有誰人能比得了一分一毫?

  他回身轉(zhuǎn)望一圈,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瞬,然后慢慢收弓松韁,長指撫過鴉青弓淵,沖一眾侍衛(wèi)將校們高聲道:“再射!”

  一語喚回眾人心神。

  一時間舉眾沸騰,高呼喝彩之聲比比皆是,響震云天,經(jīng)久不休。

  她這才微微垂下頭。

  這樣的男子,有誰可一人據(jù)為己有?

  他是天下萬萬人的太子殿下,卻獨不是她一人的太子殿下……

  沈知禮在旁看得高興,笑得開懷,“太子殿下的騎射之術(shù)可是自幼便由平王親自教習(xí)的,哪里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花架子們能比的?”

  孟廷輝輕吁了口氣,平復(fù)了下心底洶涌激蕩之情,才點了點頭,“是啊,太子殿下……自是無人可比?!?p>  說話間,那邊人馬馳進間又開始一較射術(shù)之高低,不時有高呼大笑聲傳來;這邊卻有宮監(jiān)舍人牽了體型較矮小的宮馬過來,讓久候多時的女官們上場玩玩打彩結(jié)球子一類的,也好同樣博個彩頭。

  女官們又一下子都興奮起來,因知皇上歷來喜好女子上馬習(xí)射,所以此時都欲一展風(fēng)姿,也好多吸引那邊軍中將校們的目光。

  沈知禮頭一個去牽了馬來,手指順著長鬃劃了劃,又扯了扯馬韁,踩蹬翻身而上,輕催馬兒走了幾步,動作嫻熟極了,然后才又回來,望向孟廷輝道:“可會騎馬?”

  孟廷輝有些局促不安,點了點頭,卻道:“原先在女學(xué)時倒是學(xué)過,只是平日里沒機會常騎,怕是沒辦法像她們那樣……”

  沈知禮笑著打斷她:“會騎就行,打那彩球子沒什么難的,到時候你看我怎樣,你就怎樣便好。今日你既已來了,倘若是橫豎不肯上馬,背后還不知要被人怎樣議論呢?!?p>  孟廷輝猶在遲疑,旁邊又有幾個女官牽馬過來,對她笑道:“沈大人說得極是,孟大人若是不肯上馬,豈非看不起我們?”

  有黃衣舍人牽了匹棗紅色的馬兒來與她,也微笑道:“孟大人放心便是,不過是與女官們玩的物什,斷不會出什么事的?!?p>  她只得接手牽過馬兒,笑著謝過眾人。

  近四個月來她獨處翰林院,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做事,朝中未聞她與太子殿下又有什么不雅之事傳出,再加上連沈知禮都與她交善,因是這些女官們都紛紛與她示好,而她先前已被毀了七八的清譽之名也恢復(fù)了不少。

  挨上眼下這情境,她若是一再別扭下去,旁人還只當她是位獨人傲,不肯與別人交好;且又難得有一個同眾女官們相交的機會,她又豈能就這樣白白地浪費了?

  她想著,便又對身邊幾人笑了笑,鼓氣勇氣踩蹬上了馬。

  馬兒還算聽話,只垂首一抖紅鬃,便乖乖地任她驅(qū)駕左右。

  大家都興高采烈地催馬往前行,又有黃衣舍人捧了彩畫杖來給女官們,就見不遠處的彩球被高懸于柱上,只待一聲令下,便會有人伸索將球打下來。

  馬兒輕蹄踏沙,她見還算安穩(wěn),便放下心來,轉(zhuǎn)頭望著沈知禮笑了笑,道:“無礙?!?p>  沈知禮也跟著放了心,道:“往后你若閑了,我?guī)闳ヲT馬……”話未說完,卻見孟廷輝座下馬兒突然昂脖,望見遠處男子們騎射景象,一下子尥蹄興奮起來,想也不想地便撒蹄向?qū)毥驑悄沁叡歼^去。

  孟廷輝尚未反應(yīng)過來,右手緊緊拽著馬韁,不知這馬兒緣何會突然發(fā)狂,只是心口如鼓在震,拼命俯下身子去抓那馬鬃。

  沈知禮焦急的聲音在后面?zhèn)鱽恚骸澳惝斝哪羌?p>  她聞聲抬頭,就見馬兒已然橫沖直撞地劈進這邊射靶一帶,迎頭便有刺眼冷箭直飛而來。

  大駭之下,人已驚懼發(fā)抖,顧不得多想,只側(cè)了身子去躲,誰曾想這馬兒看見箭鏃之光便愈發(fā)狂躁起來,毫無方向地狂奔起來。

  她握不住馬韁,身子右傾之時整個人都朝下倒去,只覺左踝被馬鐙卡住硬拗了下,痛得鉆心,下一瞬便覺人已脫了馬身,直沖地上落去——

  腰間忽然一陣急痛,有人將她撈了起來,頭暈?zāi)垦ig只覺天翻地覆,人被狠狠按在硬梆梆的馬鞍上,胸口火辣辣的疼。

  她喘著氣,睜眼,驚魂未定,周遭景物仍在變化,自己分明是在另一匹馬兒的背上,被人摟按在前。

  黑駿戰(zhàn)馬雄姿勃發(fā),又穩(wěn)又快地朝外馳去。

  他帶了怒氣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看見箭了會躲,你還不算太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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