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才與狐論學?”
“不止一狐,還有一鼠……”
日落,縣衙后園。
楊萬山與剛回衙門的陸知縣迎面攀談,說起今日所見‘趣聞’。
夫人楊氏在亭內(nèi)與丫鬟低頭讀詩,眉目甚是專注,仿佛聽不見二人說話。
陸侯想看看夫人讀什么,楊萬山衣袖背手,笑顏慢步跟去道:“姐姐正在讀《山居秋暝》,乃世才兄重陽佳作!”
陸侯聞聽,湊到夫人耳旁,觀賞品讀佳作,片刻心神也沉溺其中。
萬山笑看夫婦,端茶道:“此詩雖是重陽舊詩,但卻是世才今日所寫,而且是文光落筆,真學詩作。非等閑可比?!?p> “兄長可知廣平府高氏狐?世才便是高家女婿?!?p> “而此詩,就是媒人。”
“哦?”
陸侯被他扯回神思。
聽楊萬山侃侃而談,說‘當日詩會’和‘今日論學’。
陸知縣聽罷,贊嘆‘劉彥造化奇高’,后問:“世才可愿收那狐生于成業(yè)為徒?”
“此事未定?!?p> 楊萬山道:“世才有考察之意。我看他頗為欣賞于成業(yè),今晚他還要與狐鼠夢中論學。邀你我一同過來?!?p> “夢中論學?”
陸侯頗為心動,可他不懂出竅入夢之法。
楊萬山說:“我與世才講好,只要內(nèi)兄想來,他差人接引你我,包括我姐亦可同去?!?p> 楊氏抬頭接道:“此乃與君子結(jié)交良機,夫君不可遲疑。”
陸侯喝茶說:“我并無猜疑之心,唯獨覺得麻煩世才……”
“內(nèi)兄多慮了?!?p> 萬山吃著糕點出涼亭:“世才兄乃以誠待人,視你我為可交之人,方有意請入夢中,你如此顧慮,豈是真心結(jié)交?”
楊氏笑顏看小弟,對夫君道:“萬山之言不無道理?!?p> “好,今日我家同去。”
陸侯爽快答應。
除了知縣一家受邀,劉彥還請了于太公和匡娘。
于太公對他有解圍之恩,劉彥打算今夜敬酒謝恩情,然后再談于成業(yè)之事。
通過一下午摸底,他見于成業(yè)是可教之才,有心抬舉一把,但只怕自身學問不足,教錯了誤人子弟。
思量再三,劉彥決定把成業(yè)留在身邊,相處一段時間,指點狐生讀書,而后與其解惑。
如此算作報答太公之恩。
至于,成業(yè)所帶來的于氏祖學。
劉彥要當面問問于太公,此番獻書真意是什么,是否如其子所言。
此刻,南城外東山崖山,高二姐領黃家兩妹,正與于家太公傳達賢弟之意。
于翁聞言喜出望外,感先生用心赤誠,長須迎風謝道:“請夫人轉(zhuǎn)告世才先生,老朽定當赴約。”
“犬子能在先生身旁聽教,是他之造化。學不好只怪犬子無用,怪不得先生身上?!?p> 高二微笑點頭:“那便好。我賢弟愛惜良才,唯恐不能教導令郎。方有此顧慮?!?p> “今夜來時,太公把令郎狐身帶上,以后就讓他與書玉子住在隔壁李家,一日三餐我賢弟會管?!?p> “多謝先生。先生養(yǎng)教犬子之恩,老朽自當記得。”
于翁連連答謝,高二笑說幾句家事,眾狐仙便在石崖分別。
送走于太公,二姐轉(zhuǎn)對黃家二妹說:“明日你們便回吧?!?p> “并非不讓你們與世才結(jié)交,只是家里陰神鬼物一多,會引來一些窺視。以后相處機會多著?!?p> “回到家替我答謝姨母?!?p> “我本該親自過去,卻想起一些事,要去趟蜀中?!?p> “我家算計,世才比你們先知道。他甘愿助我家,誰料莫夫子絕情,一封書信就斷絕我妹情義?!?p> “妹妹們與世才結(jié)交,定要赤誠善心,不可去算計,否則損害自身?!?p> “原來姐夫他早就知道了?”
聽著二姐忠告,十三娘更敬重世才姐夫為人,牽手十四妹欠身領命。
她們走后三個時辰。
皓月當空。
月光照在崖石上,于翁挑燈張望南城門,匡娘背著一籮筐,筐內(nèi)是小弟狐貍?cè)馍?,一身錦毛黑白相間,眉宇間透著文氣。
臨安南城劉府,幾只蛐蛐在灶房鳴叫,小黃犬蜷縮在灶臺口,閉著眼睛,下巴墊爪,在夢里捉老鼠。
阿九、沈玉娘、小月兒送完李家五口回來,路過巧看見這一幕。
玉娘夸說:“此犬溫良忠厚,做夢都在守家,不知它捉的小鼠,是不是書仙家?!?p> 小月兒跑去蹲看黃犬夢境,問道:“九兒姐姐,這小狗能成精嗎?”
阿九一笑走近說:“世間生靈皆可成精。此犬有些靈性,也許以后能開竅?!?p> 說著走入灶房,對著小犬連叫三聲‘小六’。
黃犬聽叫魂,耳朵抖動,夢境收入腦竅,魂兒從肉身坐起來。
但后肢臀尾好似粘在身上,怎么掙扎也站不起來,急的旺旺叫。
阿九兩手抱它魂兒脫殼,摸了摸腦袋送入小月兒懷中,轉(zhuǎn)身飄去后院。
來到書房,床帳內(nèi)公子詩夢熠熠。
黃家二女、高夫人正在夢中草廬小院,與公子席地喝茶敘話。
小黃犬一入公子詩夢,便歡跳脫了月兒懷抱,‘汪汪汪’的四處奔跑。
劉彥耳聞犬吠,有些異趣,知道這必是阿九所為。
“公子,李家五口已送去山谷?!?p> “我看谷內(nèi)開始建城了,三千鄉(xiāng)鬼各自畫地分居,場面很是熱鬧?!?p> “鄉(xiāng)親們對公子感恩懷德……”
阿九笑說回稟。
劉彥聽完,手指籬笆外打滾的小六問:“抓此犬入夢,可是你的主意?”
阿九伴望點頭,分看狐仙說:“今夜公子在《山居秋暝》中宴客論學,草廬籬笆若多只黃犬,便能添三分生氣,所以小奴擅自做主,叫它出來作陪?!?p> “你這主意倒是不錯?!?p> 高二夸贊說道:“我觀此犬有些靈性,也許以后可以開竅。時辰不早,阿九隨我去一趟官府請客?!?p> “今夜這場款待,可恢復官家十日心力,世才此舉乃無形之中為臨安助力?!?p> “陸兄做事親力親為,我愿結(jié)交此人,今夜只在養(yǎng)情義……”
說著劉彥凝一點文光抹在小狗額頭,吩咐阿九遵照家姐之言去辦,不可失了禮數(sh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