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小閨女居然把實話講了出來,趙永忠第一個坐不住了,拼命給趙四娘使眼色。
“啥?沒房子可???你們家不是分到了半個東廂嗎?”楊氏也坐不住了,直接跳起來問道。
“外婆,你先坐下來,聽我慢慢兒說?!壁w四娘忙把楊氏按回長凳上,接著說道,“咱家四叔快要成親了,咱爺奶覺得以后兩家人擠在一個東廂里會不方便,就出錢把咱家的那間屋子買了下來,讓咱們另外尋個地方蓋間屋子住?!?p> “出錢?老趙家出了多少錢?”楊氏急忙問道。
她可記得女兒女婿來這兒的時候身上沒帶多少錢,為了置辦鋪子里的東西,把身上的錢都掏了出來,也只湊出一貫帶一點兒,而且這錢多半是四娘賣蜂窩得的錢,那么他們家原有的現(xiàn)錢就更少了。天啊!她實在不敢想象,老趙家到底給了幾個子兒。
“外婆,你別擔(dān)心,咱爺奶也不是那種不管咱們?nèi)克阑畹娜?,他們答?yīng)給咱五貫錢,只是最近手頭緊,就先給了咱們五串錢。更何況還有我爹呢!他你還不放心嗎?分家的時候雖說咱們幾個不方便去,可有我爹在,該分給咱家的,他都替咱們盡力爭取了!”趙四娘笑吟吟地編道。
姜氏和趙三郎近來總是聽趙三娘抱怨趙四娘,說她撒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今兒總算是見識到了。趙四郎雖然年幼,可也知道根本不是這么一回事兒,聽得一愣一愣的。至于趙永忠,他臉上紅一塊白一塊,恨不得打個地洞鉆進去。
趙四娘又道:“我說這些呀,可不是打算讓你二老擔(dān)心的。我只是想說,如今咱們家在趙家村一沒房子二沒宅地,倒是在姜家灘合開了間鋪子,這成了咱家最大的營生,以后咱們就指望這間鋪子過日子了。不如趁著如今手頭寬裕,索性就在鋪子那兒建個大一點兒的青磚大院,前面做新鋪子,后面給咱們兩家人住著?!?p> 聽了趙四娘的提議,一時間屋子里寂靜無聲,大家都怔住了:蓋間新鋪子是板上釘釘?shù)牧耍烧l都沒有想到趙四娘會提議在姜家灘安家。
趙三郎率先回過神來,贊成道:“妹妹說得有理,咱們在趙家村就剩下四畝地了,雖說如今賺了錢,可也犯不著跑回趙家村去蓋房子。既然咱家鋪子在這兒,就把家也安在這兒吧!”
“是呀,是呀!真要把房子蓋在趙家村,咱們還不得兩頭跑,那得多麻煩!倒不如像妹妹說的那樣,把家安在鋪子邊上,方便照顧鋪子的生意!”趙三娘也舉雙手贊成。
趙四郎也小聲道:“還是這兒好,我可不想回去?!?p> 姜氏沒有說話,而是望向趙永忠,雙眼滿含期待。她心里很希望蓋間新房,如果可以的話,這房子離老趙家越遠越好,要是能安在娘家姜家灘就更好了。
趙永忠這幾日天天和趙四娘混在一塊兒,經(jīng)過趙四娘明里暗里的提點,已經(jīng)不像以前那么迂腐了,他也知道為了這個家好,得離老趙家遠一點兒??伤睦镞€是有些放心不下家中的老父老母,就有點兒猶豫不決。
趙四娘信誓旦旦地承諾道:“爹,姜家灘離趙家村又不是隔了十萬八千里,以后咱們一有空就可以回去看望爺奶的?!?p> 嘴上雖是這么說,趙四娘心中卻想,除了逢年過節(jié),不得已得回去,平時有空也決不回去,回去那是找虐呢!
趙三娘瞟了妹妹一眼,也假笑道:“只有安心留在姜家灘,把鋪子里的生意做好了,逢年過節(jié)咱們才有錢買些東西回去好好孝敬爺奶呀!”
趙永忠一聽是這個理,于是就點頭答應(yīng)了,接著笑道:“岳父,原本只是想借住幾日的,沒想到以后咱們兩家就能一直住在一起了。”
楊氏迫不及待地問道:“剛剛四娘說建了新房子,讓兩家人一起搬進去?”
剛才聽趙四娘這么說楊氏還有些不敢相信,可聽女婿的話似乎也是這個意思,不由得又驚又喜。誰都有私心,她也希望讓她的乖孫子有新房住,甚至能夠有間屬于自己的房子,以后能夠讓他用來娶妻生子。自家是沒有這個能力的,可閨女家得了一百兩銀子,要是愿意幫襯她們家那就太好了!
“四娘家要搬來咱們村住,在碼頭上蓋房子,這是件大喜事!我做外公的沒啥能幫襯的,碼頭上的那塊地就當(dāng)是賀禮送給你們家了!至于那新房子,還是你們一家住著。哪有娘家人跑去出嫁的閨女家蹭住的!”姜老爺子拒絕道。
“不錯,你們家已經(jīng)幫襯了咱們家太多了,如今有了鋪子里的進項,咱們家也算是衣食無憂了。哪能連房子都讓你們給包圓了呢?”一旁的姜華也堅決不同意。
趙永忠他們輪番上前去勸,可他們爺兒倆就是不肯答應(yīng)。
其實在盤算這一百兩銀子的用途時,趙四娘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蓋房子,而是用它做本錢,去靜??h城,甚至是幽都府城,開間鋪子。
雖說一百兩可能不夠買下間鋪子,但租間店面還是夠的。憑著她的手藝,家人又吃苦耐勞,趙四娘有信心在大城市里照樣把鋪子經(jīng)營得風(fēng)生水起,賺到更多的錢。更稱她心的是,遠離這兒,就可以遠離趙家村的那幫極品親戚,將來能少很多麻煩。
可趙四娘轉(zhuǎn)念間就想起了外公一家,舅舅的腿還沒有好,家里就只有外公這個年過半百的壯勞力,鋪子里的生意還沒有完全走上正軌,一家人還住在破舊的土屋里……
趙四娘猶豫了,思前想后之下,她選擇留下。她決定在她把姜家的生活改善之后,報答了姜家人對她的恩情,再說服她們一家人隨她一起去大城市,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于是這會兒,趙四娘絞盡腦汁地勸說姜家人答應(yīng)下來,從而能夠讓她改善姜家的住房條件。
“外公,舅舅,你們要是覺得兩家人住在一起,外人看了會覺得奇怪,那咱們兩家就分開建兩套新房。咱們家把那一百兩銀子都投到鋪子里去,兩家建房子的錢都先由鋪子里出,以后每月月底分紅的時候從里面扣除一部分當(dāng)做還款,你們看怎么樣?”趙四娘提議道。
“這還不是借你們家的錢在蓋房子,只不過是換了個說法……”姜華沉吟道。
“舅舅,鋪子里的生意只會越來越好,你們家賺錢蓋房子只是遲早的事兒。既然如此,倒不如早些蓋了,讓外公外婆早點兒住進去享享福。至于這錢是跟咱家借的,還是跟鋪子借的,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趙四娘繼續(xù)力勸道。
“是呀,反正都是要蓋的,那就兩家湊在一起蓋,到時還能省些工夫?!壁w永忠也勸道。
見趙永忠一家處處都為自家著想,面子里子都顧忌到了,都勸到這個份兒上了,姜老爺子他們還能說什么,只得點頭答應(yīng)了。
接下來兩家人就結(jié)合姜老爺子今天打聽來的信息,敲定具體的建房事宜。
大家伙兒一邊說,趙四娘一邊用新買回來的紙筆記錄下來。趁著空擋,她還把這幾日的帳給整理了一遍。圍坐在一旁的趙三郎兄弟倆看得艷羨不已。
趙四娘原想開口提議些什么的,可想了想,還是決定暫且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