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潭州大捷
混亂來得猝不及防,顧君聞還沒有來得及掙開繩子,就聽到身后一陣混亂。
回頭看去,她的瞳孔兀地縮小,短暫的怔愣后是無邊的震顫。
“殺啊!”潭州人粗獷的嗓音混著幽都士卒的慘叫。城中燃起點點火光,是幽都的糧倉著火了!
從大街小巷中涌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劍的拔劍,有槍的提槍,菜刀、鋤頭,數(shù)月的仇恨染紅了雙眼,潭州百姓等這天已經(jīng)很久了。
沖在最前面的人,白馬銀槍,眉眼端正溫和,正是離開的霍承平。此時的他意氣風(fēng)發(fā),仿佛那個張揚的少年踏破時空而來。
城內(nèi)喧嘩四起,城外騎兵陣腳已亂。
“開門!”各部首領(lǐng)用厲喝著,卻只迎來一陣夾著飛矢的譏笑。阿勒同的身影出現(xiàn)在城頭,笑得開懷。
“阿勒同!你個叛徒!神靈不會寬恕你的!死后,你的靈魂會永墜幽都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顧君聞這才驚覺,她從未聽過阿勒同說域外語。阿勒同粗獷的長相,讓她下意識忽略了他的長相,他分明帶著中原人的血統(tǒng)。
“當(dāng)年你們屠盡我族人,把我丟在曠野等死時,我就說過,只要我活著,此仇必報!”
“是你!當(dāng)年那個混血孩子!你還活著!”
“是!阿言那部被你們瓜分殆盡,就因為我的族人不愿南下攻打啟勝。你們也有今天!”
角聲響起,啟勝的大軍也無意聽他們的恩恩怨怨,各營參將帶頭,沖向敵陣。
紅色在大地上暈染,河水與血共同流淌。
里應(yīng)外合,幽都騎兵潰不成軍。
“霍叔叔!”顧君聞掙脫繩索,擊倒身后撲上來的騎兵,就往霍承平的方向趕。
劍若流星,寒芒翻飛。招式變幻間,鮮紅四濺。橫掃豎批,所向無敵。
雙拳難敵四手。雖說墻倒眾人推不是什么好事,但像推翻一面銅墻鐵壁,非要眾人之力不可。塞北一向全民皆兵,又有國仇家恨在心中烹煮著,從第一族煙火燒起,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注定。
“霍叔叔!霍承平!”萬人叢中,顧君聞也只是個普通人,她不會飛檐走壁,她拼命擠過去,想問問為什么。
中途變招,步子一旋。顧君聞躲過又一柄狼牙刀,再抬眸望去,霍承平騎的白馬已經(jīng)倒斃在地,霍承平卻不知所蹤。
“統(tǒng)統(tǒng),找到他!”
“好。”內(nèi)心無比震撼,系統(tǒng)101難得沒有犟嘴,立刻擴大搜索范圍。
沒有懸念的戰(zhàn)爭,不是幾個殘兵敗卒可以顛覆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進入末尾,廝殺聲漸漸消褪。
“霍承平!”顧君聞走的急,一頭撞入葉南一的懷中。
“你沒事,太好了?!比~南一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他的胸膛微微震動,顧君聞覺得自己心頭一滯。
若是往日,顧君聞一定會豁出面子、抓緊時機,鞏固自己的支線任務(wù)。咸魚一向沒有夢想和動力,但今天她迫切想知道一個人的下落。
“王爺,顧少將軍,你們沒事,太好了!”袁副將半邊鎧甲染血,帶著他被磕出缺口的大刀匆匆趕來。
“看到霍承平了嗎?”顧君聞一把推開葉南一,上前緊緊攥住袁副將的馬韁繩。
“誰?你說夜北軍的霍校尉?他不是三年前…”顧君聞松開韁繩,跳上一旁矮墻四方張望。
目光不可避免的掃過地面的斷臂殘肢,顧君聞?wù)f不清楚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在尋找。
“副將,叛軍的軍師爬上了潭州城墻?!痹睂⑽捶磻?yīng)過來,顧君聞已先回了頭。她看向城墻高垛上站的單薄身影,人已經(jīng)呆住了。
“霍承平!”腳底生風(fēng),顧君聞連滾帶爬、狼狽地登上城墻。
“還愣著干什么?跟上去。”葉南一瞇瞇眼,跟了上去。
“霍叔叔,快下來!上面危險。”幾米的距離,已經(jīng)足夠顧君聞使用讀心術(shù),讀懂霍承平的所思所想。
“你知道我想什么?!憋L(fēng)聲里,霍承平的聲音帶著一絲篤定,“曾經(jīng)夫人也可以?!?p> “統(tǒng)統(tǒng),你這人物設(shè)定也太完善了,連著個坑也能填上?!鳖櫨劵位文X袋,晃走胡思亂想,繼續(xù)大喊,伸出手,“霍承平,你下來?!?p> “有些罪過只能補償,這輩子也洗刷不掉。是我引狼入室,帶外族進入潭州城。我極力阻止過,阿吉、斧頭…”霍承平自顧自地說著,他看著圍過來的眾人,神色釋然
他笑著,淚水卻不堪重負(fù),從眼角滑落,“我對不起將軍給我起的名字?!?p> “霍承平!霍叔叔!你下來,還可以補救!”顧君聞羽睫微顫,聲音哽咽,她想上前一步,卻被霍承平的眼神止住了腳步。
“小君聞,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被舫衅叫Φ脺厝?,眼中滿是璀璨星光,與當(dāng)年那個策馬揚鞭、馳騁沙場的少年將領(lǐng)身影重合。
“你下來,一切都好商量。”顧君聞眼角濕紅,不顧一切撲上去想抓住眼前人。他太瘦了,單薄如紙,不用風(fēng)吹已經(jīng)碎了。
“你答應(yīng)我,答應(yīng)我好不好。引狼入室的是潭州霍七,霍七死不足惜,霍七早已叛出夜北軍。夜北軍世代忠良,和叛徒毫無關(guān)系,求你了,好不好?!被舫衅娇聪蜓矍氨娙?,最后施一大禮,他從后腰拔出匕首,伸手往自己臉上劃。
“霍叔叔!”顧君聞目眥欲裂,悲愴的嗓音不似人聲,她撲上去,只摸到霍承平的衣角。
“顧君聞,你冷靜點!”葉南一早就三步并作兩步,牢牢將顧君聞錮在胸前,任憑她拳打腳踢。
重物墜地聲傳來,顧君聞只覺得心頭一空,頓時泄去渾身力氣,腳一軟,跌倒在地。葉南一撐著她,目光放向天際。
“袁副將,你看到了什么?”顧君聞的嗚咽聲漸漸平靜,時至今日,她已不能把自己看做書外人。她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她真真切切感受到,身邊是一群有血有肉的人,不是紙片,不是虛影。
“回少將軍的話,潭州叛徒霍七伏誅,潭州大捷?!痹睂㈩h首低眉,朗聲回答。
“那霍承平呢?”顧君聞啞著嗓子,眼角猩紅。
“少將軍,霍校尉一生功勛顯著,三年前懷月古一戰(zhàn),與夜北軍眾英烈具以身殉國?!痹睂S地有聲,身后眾將士齊聲附和。
“好?!边@個字似乎用盡顧君聞全部力氣,她借著葉南一的力站起身,腳步趔趄,“都散了吧。潭州,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