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無家可歸
天擦了黑,馮志才拖著酒壺往家里走。
他喝得爛醉,舌頭也捋不直,史氏來扶他時,他還趴在自家媳婦兒耳邊,一張口滿是酒氣,“隔壁……那小子,有銀……子,銀子?!?p> 他左胳膊攬著史氏,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右手抬著酒壺,還在往嘴里灌酒。
“別喝了,孩子們都睡著了,”她扶著馮志,直到他坐在了炕頭,“等你半夜鬧起來,孩子們又會被你吵醒?!?p> “睡不著是不困!”馮志沒當(dāng)回事,他大手一揮,“睡不著,趕明兒都和我去地里干活!”
“人家怎么那么好命,銀子說到手就到手?!瘪T志越想越郁悶,這些時日來,羅家的日子越來越糟糕,他們吃了上頓沒下頓,天天來馮家蹭飯。
看在兒時玩伴的面子上,馮志沒有趕人,而且他很享受這種比羅燁過得好的優(yōu)越感。
誰知那小子突然天降橫財,這直接讓馮志紅了眼。
“白花花的銀子啊,我還從未見過那種銀子?!瘪T志放下酒壺,用手比劃著跟史氏形容,“咱見到的都是那種小銅板,他倒好,沉甸甸的一大塊!”
“銀子哪有那么大塊的?”史氏幫他脫去外套,放下被子。
“頭發(fā)長見識短?!瘪T志冷哼一聲,他不喜被人反駁,也是史氏的溫順才讓這一家子相安無事。
這句話自然被史氏聽見了,她想只裝作沒聽見,可眼底的寒意還是多了些。
在往常這個時候,隔壁往往會傳來羅燁的咒罵聲以及晗兒啜泣的聲音,馮志會在這樣的背景音下大聲打鼾。今夜靜悄悄的,他反而睡不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馮志餓了,他把史氏叫起來,“煮點米湯喝。”
天氣已經(jīng)轉(zhuǎn)涼了,從被窩里出來時,史氏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她披上外衣去舀了一勺米,生了火。
馮志也起來,他開始數(shù)家里的銅錢。
數(shù)著數(shù)著,他發(fā)現(xiàn)少了兩個銅板。
“這才月初,你就用上了零用錢?”馮志盯上了正在忙活的史氏。
史氏動作不停,淡然道:“前些日子,風(fēng)兒的衣裳破了,家里針線又不夠,就用了點銅板?!?p> 馮志走了出來,靠在墻邊好一會兒,才道:“風(fēng)兒也長大了,該去地里忙活了?!?p> 史氏聞言,想著才剛換牙的風(fēng)兒,頓了一下,“都聽你的?!?p> 米湯熬好了,熱乎乎的下了胃,十分暖和,馮志舒服了,躺了回去呼呼大睡,史氏卻輾轉(zhuǎn)一夜。
只是第二天夜里,隔壁又傳來了羅燁的咒罵聲,這次還加上了磕磕碰碰的聲音。
史氏嚇得瞪圓了眼,推著馮志,“你去瞧瞧,隔壁好像動手了。”
馮志聽得正高興,不想去打擾他們,就將史氏的話忽略了個徹底。
隔壁的聲音越來越大,史氏掩蓋眼底的冷意,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卻躲不掉晗兒慘叫的聲音。
“就一塊銀子,好做什么?為了你,我還把阿玫從這個家里遣走了?!?p> “結(jié)果你呢,只有這張臉,那些活一點都不會做!”
“偏偏那天來的貴人根本不認(rèn)你,撿了你回來有什么用!”
“都是因為你,我的阿玫才離開了我?!?p> 自從和離后,羅燁在霧鳴村里的日子就不好過,人人都能戳著他的脊梁骨說他精神不正常,居然把阿玫那樣的好媳婦給趕走了。
也是看在晗兒是高門貴女的身份上,羅燁才忍著沒對她拳打腳踢。
可昨日那貴人來了又走了,硬是只字沒提晗兒的身世,想必眼前這個是冒牌貨。
椅子腿裂開的聲音伴隨著惡毒的咒罵聲,一起傳到史氏的耳朵里,馮志不顧史氏慘白的臉,硬是把她拉到院子里,讓她聽,還說:“知道那塊銀子去哪了嗎?”
史氏捂著耳朵,茫然地看著他。
“都被他用來還錢了?!瘪T志嘻嘻哈哈,還不忘笑話羅燁,“那小子還是傻,換做是我的話,才不還錢,先瀟灑一回再說?!?p> 一直到兩人躺在炕上,隔壁的吵鬧聲還是沒停,唯一的區(qū)別是晗兒的聲音越來越小,羅燁的嗓音也越來越啞。
馮志快睡著的時候,忍不住嘟囔道:“撿了泥塊,還真當(dāng)成元寶了?!?p> 史氏默默翻了個身,她也見過那外室?guī)谆亍?p> 確實有大家族小姐的氣質(zhì),只是再好的出身,都禁不住她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
好好的姑娘,被羅燁帶回了家,還糟蹋了不止一回,那些高門大戶哪個受得了?
能給他銀子就不錯了,換做有些人家,怕是要把羅燁雙手雙腳都給打斷了。
隔壁吵鬧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安靜下來。
史氏睡不著,干脆起來去院子里透氣。
剛在院子里站了沒一會兒,她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打算回屋做米湯,卻沒想到一個轉(zhuǎn)身,看見一個人正向她爬來。
還好是白天,若是放在晚上,還真能把史氏給嚇傻了。
那個人只穿著里衣,披頭散發(fā)的,身上滿是血跡,就連伸出來的兩只手上也刺著許許多多的小木刺,密密麻麻,多看一眼都讓人靈魂出竅。
“嬸子,救救我?!笔顷蟽骸?p> 屋里傳來馮志咳痰的聲音,史氏大腦發(fā)白了一瞬,很快冷靜下來。
她讓晗兒爬進(jìn)了柴火房里,然后半掩上門。
馮志起來了,瞧見灶臺是冷的,直接發(fā)了脾氣,史氏沒說話,用最快的速度煮了米湯,送他出門。
又將三個孩子寄托給村長家的媳婦,她這才回到了柴火房,去瞧晗兒身上的傷。
與史氏想的所差無幾,晗兒的皮膚本就細(xì)膩,那些個裂了的凳子腿、桌子腿上的小木刺全數(shù)扎進(jìn)了她的皮膚表面,由于停留時間不短,史氏甚至能看清那些木刺被紅色浸染。
“嬸子幫你挑出來。”史氏急忙去取了針,晗兒卻縮回了手。
“嬸子,我不想活了?!彼拗溃骸拔一钪€有什么意思,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是誰。”
“嬸子,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的家在哪嗎?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史氏沉默良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現(xiàn)在無家可歸?!?
池上當(dāng)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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