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劉景程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大黃狗坐在他旁邊,等外面的小伙伴來找它,它們要一起去村頭的大樟樹下聚會,也許會有美味的骨頭,大黃狗憧憬地伸出舌頭,興奮不已。
劉剛吸著煙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的兒子,江菊坐在床上看電視,一副睡意來襲的模樣。
“他還能恢復成什么樣?”
“還不就是個人樣?!?p> 窗戶上的玻璃掉了一半,風吹到他臉上,冰冰涼,劉剛?cè)滩蛔⊙鄯簻I光。
明天還要早起去鎮(zhèn)上的集市賣花生。
劉景程也要跟著去賣花生,他現(xiàn)在雖然話比不上從前多,但狀態(tài)已經(jīng)恢復正常。
大黃狗當然也想去,跟在小農(nóng)用車后面,一路狂奔,在村口拐彎時被路邊一只雪白的母狗吸引,它停下來,氣喘吁吁地看著那條雪白的母狗,它從來沒見過這樣美的狗,它害羞地在原地打滾,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臟撲通跳。
劉景程站在小攤旁,靦腆得不敢和陌生人說話。
有位年輕的姑娘走到他面前。
“這花生怎么賣?”
“???”
“這花生怎么賣?”
“???”
那姑娘望著他笑了。
劉景程也笑了。
“我叫劉妮,你呢?”
“我叫劉景程。”
“你的名字真好聽。”
“你的名字也好聽?!?p> 劉妮長相普通,體型偏胖,扎著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說話嗓門大,吐字清晰,給人一副干凈利落的鄉(xiāng)村女孩形象。
今天小攤的生意不錯,劉剛和江菊忙得顧不上劉景程。
“你餓不?”劉妮問劉景程。
“餓?!?p> “我請你吃米粉。”
劉景程想請她吃,但口袋里沒有錢。
兩人坐到一旁的米粉攤,邊吃米粉邊繼續(xù)聊天。
一直聊到集市結(jié)束。
“下次還來嗎?”
“來?!?p> 劉剛看著劉景程和劉妮難分難舍的樣子,激動得差點嚎啕大哭。
“兒子要娶媳婦了,可我們還沒攢夠錢呢!”
“明年花生也這樣好賣不?”
“不知道。”
大黃狗當爸爸了,那只雪白的母狗生了三只小狗,其中有一只小得像老鼠,大黃狗高興得在院子里鬧騰個不停。
劉景程跟著一起高興,他也想當爸爸。
他還想像劉剛一樣,開著小農(nóng)用車,旁邊坐著劉妮,去鎮(zhèn)上做小生意。
他不想變成有錢人。
劉景如仍然想變成有錢人。
她毫不猶豫地決定去醫(yī)院伺候夏力。
夏珍一個人太累,又缺乏照顧人的經(jīng)驗,她決定幫幫她的債主。
這只是借口,她放棄奶茶店的兼職工資,只為靠近夏力。
是的,她不會放過這個靠近夏力的好機會。
因為她會得到比奶茶店兼職更高的報酬。
不僅僅只有錢。
“辛苦你了,有你真好?!毕恼湔\懇的向劉景如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不辛苦,反正這些事我是做慣了的?!?p> “我要補償你的損失。”
“我沒有損失?!?p> “不能去奶茶店上班,就收不到工資,當然不能讓你白白損失這筆錢?!?p> 夏珍真夠義氣,劉景如很感動,她一邊推辭說些假惺惺的客套話,一邊巴不得夏珍補償她。
躺在病床上的夏力有一種病態(tài)的帥氣。
劉景如殷勤地為他跑前跑后。
他覺得有點難為情,當劉景如拿著毛巾給他擦臉的時候,他臉紅得像涂了胭脂。
“我是不是太用力了?”劉景如驚訝地看著臉紅紅的夏力。
“沒有?!?p> “我盡量輕點。”劉景如溫柔地對他說。
夏力的臉更紅了,他第一次讓女生碰自己的臉。
他偷偷的觀察她,她做任何事都很認真,還很細心。
如果她是他的女朋友,他一定會給她滿分。
這么一想,他覺得臉發(fā)燙。
她趕緊喂他喝水,喝多了水,他想上廁所了,她扶他去衛(wèi)生間,他怪不好意思的。
“我受傷的是手臂,不是腳。”
“哦,你的左手好用嗎?要不要幫忙?”
夏力驚慌失措地沖進衛(wèi)生間,用力關(guān)上門,受傷的手臂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這么急嗎?”劉景如喜歡看驚慌失措的帥哥。
她站在病床前一副心花怒放的樣子。
她堅信自己所付出的這一切,今后肯定會有理想的回報。
每每回憶起這段日子,劉景如就覺得自己很勇敢,敢想敢做,不懼后果。
出院以后,夏力打了幾次電話給劉景如,他一如既往的矯情,一副自以為是,討人厭的樣子。
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當然也沒有任何進展。
劉景如有點失望,什么付出就有回報,不過是一場你情我愿,錢來錢往的公平交易。
可能在他們眼中,她注定了就是女仆的角色,這很難翻身吧!
日子像流水一樣的往前,她忙著兼職,忙著學業(yè),特別是劉剛打電話告訴她,劉景程交女朋友了。
“叔,哥要結(jié)婚了嗎?”
“沒那么快呢!”
“我們要準備好呢!”
“是呢!”
劉景如打算再找份兼職,夏珍堅決不同意,勸她還是要以學業(yè)為主。
“我哥的老婆本還沒攢夠呢!”劉景如憂愁地說。
“他自己攢。”
“他現(xiàn)在沒工作。”
夏珍不禁嘆氣,劉景如也跟著嘆氣。
劉景程期待著下次集市的到來。
劉妮也期待著,聽說劉景程的遭遇后,她對他充滿了好奇和向往,她甚至渴望盡快的融入他的生活。
她心甘情愿為他做任何事。
“怎么不打電話給我?”第二次見面時,劉妮毫不客氣地責怪劉景程。
“你,沒給我電話號碼呀!”劉景程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劉妮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一次,他們倆在集市上一起逛了十來圈,從頭逛到尾,再從尾逛到頭,邊走邊聊,十分的開心,剛開始時,那些攤主熱情的招呼他們,被熱情包圍的他們,吃了米粉,買了小零食,水果,還買了可愛的玩偶,他們提著玩偶繼續(xù)逛,逛完又逛,那些攤主看膩了他們手中的玩偶,到最后經(jīng)過時,那些攤主連看都不想看到他們倆了,包括他們手中的玩偶。
集市結(jié)束了,大家各自回家。
劉妮再三叮囑劉景程記得給她打電話,劉景程向她保證,他一定不會忘記。
回家的路上,劉剛?cè)滩蛔杽⒕俺蹋骸澳桥⒆诱埬愠陨读?,看把你高興得?!?p> “她叫劉妮,她很可愛的,請我吃了米粉和桔子,還給我買了一只猴子?!眲⒕俺谈吲d地抱著玩偶猴子。
江菊剛好屬猴,看著那只玩偶猴子像也經(jīng)受了至高的待遇,不禁樂開了花。
“她真會討好人呢!”
“我想請她來家里玩?!眲⒕俺陶J真的說。
“請吧!我們好好招待她?!苯照f。
“嗯,她父母也來嗎?”劉剛問。
江菊愣住,劉剛也太心急了吧!
劉景程回去以后,馬上打電話給劉妮,告訴她,江菊很喜歡那只玩偶猴子。
“阿姨喜歡的話,你就給她嘛!”
“不行,是你送給我的。”
“沒事的,下次我再買更好的給你。”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到縣城去買。”
“什么時候?”
“明天?!?p> “我也要去?!?p> “好??!明天一起去?!?p> 劉景程和劉妮開始約會了,第一站是縣城的精品店,他們跑遍所有的精品店,終于在一家規(guī)模比較大,位置也比較好的精品店,買到了看上去比之前那只玩偶猴子更好的玩偶小熊。
劉景程抱著那只玩偶猴子,開心得不得了,走路都帶風一樣,他從前最討厭劉景如帶回那些奇奇怪怪的玩偶,還顯擺地放在她床頭,他趁她不在家,悄悄拿走一只小熊,用最殘酷的手段虐待它,把它丟到洗衣機里洗了又洗,甩干了再洗,重復又重復,洗得小熊面目全非,再放回去。
劉景如回來看到被洗得縮了水的小熊,它的腦袋都立不起來了,她哭得傷心極了,她知道是劉景程干的,但她不想找他算賬。
叔嬸忙活了一天,已經(jīng)睡下,兩人的呼嚕聲此起彼伏。
她感激這一家人對她的養(yǎng)育之恩。
一只玩偶小熊而已。
“你很喜歡它?”劉妮笑著問劉景程。
“好喜歡?!?p> “那我呢?”
“也喜歡?!?p> 劉妮開心地挽住他的胳膊。
“我們?nèi)ゾ频臧?!?p> “???”劉景程嚇得臉都紅了,手指緊緊摳住玩偶小熊。
“快走,去晚了要排隊的?!?p> “可是。。。。。?!眲⒕俺谈械嚼Щ蟛唤?,大白天的,酒店的生意有那么好嗎?還要排隊?
劉妮拉著他一路小跑,經(jīng)過一個十字路口,左拐,再經(jīng)過一個十字路口,右轉(zhuǎn)就到了。
果真要排隊,原來是一家叫云哥的酒店,就是一家餐廳,店里生意興隆。
“這里開業(yè)才一個月,菜很好吃的,村里的小芳來過?!眲⒛菡曳諉T拿了號碼牌,和劉景程坐在店外邊等邊吃店里提供的小零食。
“小芳是誰?”劉景程問。
“我們村里的,你們村里沒有小芳嗎?”
“大概有?!?p> “一定有的,村里都有小芳?!?p> 劉景程覺得劉妮比他強,至少她知道村里都有小芳。
他們等了才五分鐘,服務員叫號碼,安排他們進店用餐。
“這次我請客?!眲⒕俺陶f。
“不用,我請。”
“我有錢?!背鲩T時,劉剛悄悄塞給劉景程幾百塊錢,囑咐他別總是讓劉妮出錢,男人的面子很重要的嘛!
“必須我請,不然我以后不出來了。”劉景程堅持說。
“你到底怎么想的?”劉妮想知道這位北城大學畢業(yè)生的一些想法。
“我現(xiàn)在沒有工作,沒有工作就沒有收入,請客吃飯的錢也是我爸給我的,這讓我很開心?!?p> 劉妮驚呆了,他啃老還開心?真沒出息,難怪又回村當閑人了。
她不禁搖頭。
“我很開心,我過得這么落魄,我家人都沒有嫌棄我,放棄我。你覺得我不應該開心嗎?”劉景程接著說。
劉妮一愣,到底是北城大學畢業(yè)的,格局一下子就打開了。
“開心!來,我們喝個啤酒吧!”劉妮叫服務員送啤酒來。
兩人喝得臉紅紅才散席。
劉景程和劉妮手牽手沿著馬路邊走著,他們還舍不得各自回家。
有人認出劉景程,大聲喊他的名字。
原來是同村的小杰,他們以前經(jīng)常一起去河邊釣魚的,小杰開著拖拉機剛送完貨準備回村,高中畢業(yè)后,他就回村里和父母一起打理家里的魚塘和菜地,現(xiàn)在每天開著拖拉機送魚到縣城最大的菜市場,他家的魚又大又肥,種的蔬菜新鮮又便宜,大家都搶著買。
劉妮和劉景程坐在拖拉機的車斗里,大聲唱歌,小杰也跟著一起唱,風吹著他們年輕的臉龐,夕陽灑在他們身上,美好的未來正朝他們走來。
回到家后,劉景程把玩偶小熊放到劉景如房間里,她什么時候回來,他不知道,他記得那天晚上,聽見她的哭聲,他躲在被窩里偷笑。
她會原諒他的吧?
他心情愉快地坐在院子里,悄聲和劉妮通電話,不時發(fā)出陣陣低笑聲。